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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王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巨大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几乎将他击垮。他想起岳父张守义拿着那几朵发暗香菌时的警告，字字如刀，剜心刺骨。什么宏图伟业，什么京滇商路执牛耳者，在残酷的骗局面前，都成了泡影。他甚至萌生了关掉“川记”，带翠儿回云南老家的绝望念头。

“砰！”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张守义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忧色的翠儿和李婉清。

“王川！你给我抬起头来！”张守义的声音洪亮，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就这点风浪，就把你打趴下了？当年你被李栋陷害下大狱，也没见你这副怂样！”

王川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商人重利，更要重信！更要重一个‘稳’字！你那点傲气呢？被吴富仁几句好话、几块金子就喂成猪油蒙了心！”张守义毫不留情地痛斥，“我早就提醒你，货品是根本！人心是根基！你呢？为了笔虚头巴脑的大生意，就敢放松品控？就敢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底细不清的人身上？你这叫利令智昏！”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王川心上，火辣辣地疼，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开始清醒。

“爹……我……我该怎么办？”王川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张守义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更显凝重：“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要做三件事：

一、止血：立刻盘点所有账目，变卖部分非核心资产（如新购的几处房产），优先支付山民的欠款和受伤马帮兄弟的抚恤！信誉不能彻底垮掉！

二、认错：向所有因此事受影响的客户坦诚说明情况（不必提被骗细节，只强调遭遇意外导致供货困难），该赔偿的赔偿，该退款的退款！姿态要低，态度要诚！

三、固本：收缩战线！暂停西北和其他新市场的开拓，集中精力稳住京城和江南的基本盘。亲自回一趟云南！整顿分号，严抓品控，重建货源信誉！把根扎稳了，才有资格谈枝繁叶茂！”

翠儿也上前握住王川冰冷的手，含泪道：“王川哥，钱没了可以再挣，人不能倒！我和孩子，还有爹，婉清姐姐，我们都相信你！”

李婉清也轻声道：“王掌柜，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铺子里的事，我和翠儿妹妹会尽力帮衬。云南之行，务必查清吴富仁的根底，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岳父的棒喝，妻友的支持，如同黑暗中注入的光。王川看着张守义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着翠儿和李婉清关切的面容，一股强烈的羞愧和不甘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凝聚起狠厉与决绝：

“爹教训的是！是我王川狂妄自大，咎由自取！但‘川记’不能倒！”他抓起桌上的紫檀算盘，算珠在手中捏得咯咯作响，“这笔血债，我记下了！吴富仁？你就是钻到地底下，我也要把你挖出来！云南，我马上就去！该赔的，我一文不少！该查的，我查个水落石出！这‘亡羊补牢’的课，我王川，认了！”

书房内，沉重的气氛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王川的第二次重大挫折，虽然代价惨痛，却终于敲碎了他那层因顺境而滋生的骄傲外壳，逼着他重新审视商道的险恶与根本。亡羊补牢的艰难之路，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