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到了表面的拒绝,而李牧却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
一阵后怕让她脊背发凉。如果今天没有李牧跟着,自己怕是真的就那么垂头丧气的回去了,白白错过陈虎给的机会。
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大的担忧。
“流民?”她皱起眉,“那些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散漫惯了,又抱团,万一在田里闹起来,或者起了歹心……”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流民,在任何时代,都是不稳定的代名词。
“娘娘觉得,我们现在的处境,还有资格挑三拣四吗?”李牧反问。
沈清月一时语塞。
“我们缺人,他们缺饭。”
“我们有地,他们有力气。”
“这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交易。”李牧的语速不快,但很有力。
“可是……怎么管?”
“人,不是靠管的。”李牧看着她,“是靠用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沈清月。
“你把他们当成要提防的暴徒,他们就会真的变成暴徒。”
“但如果你给他们一口饱饭,给他们一份能养活家人的活计。”
李牧顿了顿,一字一句。
“再给他们一点……被人当人看的尊严。”
“他们就会变成听话的工匠,变成勤恳的农夫。”
“甚至,成为悍不畏死的兵。”
李牧的话,像钥匙,打开了沈清月从未见过的一扇门。
尊严?
给一群流民尊严?
这种想法,她闻所未闻。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这些人就是草芥,是需要官府弹压的麻烦。
“他们想要的,不是金银财宝,只是活下去。”
“我们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用命来回报我们。”
沈清月沉默了。
她看着李牧,这个男人身上,总有一种她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他的想法,匪夷所思,却又直指人心。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
风吹过,扬起她鬓边的发丝。
她眼里的迷茫和担忧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以静心苑的名义,招募流民,开荒屯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李牧看着她,这个昔日的太子妃,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亲手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