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也已从当初的天才圣童,变为名震天下的英主”
君臣二人对视,皆是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言语。
最后还是赵昺开了口,“陆丞相,我启宋能有这近百万人口,是您的功劳。”
赵昺的赞誉让陆秀夫连连摆手,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反而更显沉重。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这十一年,臣每每思及,只觉沉重无比。
那一条路……是用无数骸骨铺就的。”
他缓缓坐下,接过内侍奉上的茶水,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回到了那片烟瘴之地。
“最初,我们选择从广西邕州南下,试图穿越边境密林,直插安南。
但那里山高林密,瘴疠横行,毒虫遍布。
第一批三千人的队伍,大多是跟随我们南下的军民,进入雨林不到半月,便因瘴气、毒蛇、疾病折损近半。
活着的人,也大多虚弱不堪,难以为继。”
赵昺默默听着,他能想象那幅地狱般的景象。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对热带雨林的疾病几乎毫无办法。
“后来,我们调整路线,主要从云南临安府一带进入安南。
这条路稍好,但同样艰难。”陆秀夫的声音低沉下去,
“山势险峻,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需用刀斧劈砍,手脚并用。粮草补给极其困难,经常断炊。
饿殍、病殍,倒在路上便再也起不来。
尸骨无人掩埋,也无力掩埋……后面的人,就踩着前人的遗骸继续前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这不仅仅是路途的艰险。沿途部落林立,语言不通,风俗迥异。
有些部落较为友善,可用盐巴、铁器交换食物和向导。
但更多部落充满敌意,视我们为入侵者,袭击、掠夺时有发生。
我们既要开路,还要时刻提防冷箭毒镖,伤亡惨重。”
“臣记得,有一次在一个山谷扎营,夜间遭遇土人袭击。
混乱中,负责保管名册文书的主事不慎将一批重要文牒失落山涧。
那上面记录着部分人员的籍贯、亲属信息……很多人,就此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
陆秀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