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离开时赵昺的话语:“丞相,我们要的不仅是复刻一个临安,更要创造一个不一样的,更强韧的华夏。”
他离开码头,向内城走去。
脚下的道路平整坚实,不再是临安雨天泥泞、晴天扬尘的御街,而是用灰白色的混凝土铺就,两侧甚至还预留了排水沟渠。
街道两旁,大多是二三层高的砖石混凝土房屋,样式简洁实用,少有飞檐斗拱的繁复装饰。
窗户上大多镶嵌着价格不菲的玻璃,透出屋内明亮的灯火。
最让他惊异的是,这里没有宵禁。
夜市正盛,煤气路灯将主要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沿街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不仅有售卖南洋特产、中原百货的商铺,更有许多热气腾腾的小食摊,贩卖着烤鱼、肉羹、糍粑。
甚至还有几家挂着岭南风味、闽南小吃招牌、长沙臭豆腐的食肆。
熟悉的乡音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让他恍惚间似回到了故国,却又分明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活力。
行人摩肩接踵,有短衫赤脚的劳工,有穿着棉布或丝绸长衫的商人、匠户,甚至能看到一些衣着已与汉人无异的归化土著。
他们神态从容,少有临安市民那种在金人铁蹄阴影下的惶惑与麻木。
他信步走着,在一个卖糖水的摊子前停下,要了一碗清补凉。
付钱时,他拿出在安南常用的银角子,摊主却笑着摆手,指了指旁边挂着的牌子。
上面写着:只收宋元通宝或皇家银行纸钞。
陆秀夫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陛下推行的新货币政策,他身上并无宋元通宝,更无那新奇纸钞。
正有些尴尬,旁边一个带着女儿吃糖水的汉子见状,爽快地替他付了几文铜钱。
陆秀夫连忙道谢,那汉子摆摆手,用带着闽地口音的官话说:
“老丈是刚来的吧?没事,谁还没个不方便的时候。咱君临港就这样,陛下说了,规矩要立,但人情味也不能少。”
这小小的插曲,让陆秀夫心中微暖。
他端着糖水,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秩序井然又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再回想词中“社鼓新炊渔港”之句,只觉得无比贴切。
甚至眼前之景,比词中描绘更胜一筹。
吃完糖水,他继续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西地势较高处。
这里相对安静,一座规模不小的院落群依山而建,黑瓦白墙,风格庄重,正是君临学堂所在。
即便是夜晚,许多窗户后面依然亮着灯火,隐约传来朗朗读书声,或是看到伏案疾书的身影。
朝廷极为重视教化,这所学堂不仅教授经史子集,更设有格物、算术、博物乃至初步的机械原理等实学。
这些灯火,是启宋未来的希望,是文明的光芒。
他静静地站了许久,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