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奔波,异国周旋,雨林跋涉,无数牺牲与艰难,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归宿与价值。
这里没有临安的绮靡与颓废,却有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一种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于蛮荒之中开辟新天的坚韧与豪情。
“飘零半世今方定……”
他低声吟诵着自己刚刚写下的词句,望着山下那片灯火璀璨、生机勃勃的新土,脸上露出了十一年来最为释然与欣慰的笑容。
这里,就是他和他所效忠的王朝,新的家园。
(接上文)
陆秀夫正望着山下灯火出神,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粗犷却带着欢快调子的哼唱。
似是几个刚下工的船工,坐在巷口石阶上,就着咸鱼和薯酒,用带着浓重闽地口音的官话唱道:
“嘿——哟!
离了故土闽江边,摇橹飘过海那边,
浪头高过房顶檐,回头不见老家田。
嘿——哟!
赤道日头毒似火,丛林蚂蟥比蛇恶,
刀劈荆棘开生路,血汗浇出稻禾禾。
嘿——哟!
当年荒滩乌泥深,如今码头泊千帆,
皇帝领着造机器,大烟囱里冒黑云。
嘿——哟!
砖房结实不怕风,夜里街市亮灯笼,
生仔免费进学堂,管他老子富或穷。
嘿——哟!
番薯粥,咸鱼饭,吃得踏实睡得安,
虽说没有临安俏,咱这日子有奔头!
飘零半生算个球,此地才是俺家楼!
君临港,新家乡,子子孙孙万年长!
嘿——哟!万年长!”
这俚俗的唱词,少了几分文采,却多了十分的筋骨。
陆秀夫听着,脸上释然的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