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就关心,这赋税会不会加?要是分权,各地自己定规矩,会不会俺们这儿的税比别处高?”
他儿子,一个在夜校识了些字的年轻后生说道:“爹,我听学堂先生讲,分权了,各地自己管自己,搞得好就富,搞不好就穷。
说不定为了吸引人去开荒,有些地方还会减税呢!”
“减税?”
李老汉嗤之以鼻,“官老爷能有那么好?我看悬!
还是朝廷统一收税稳当,至少有个准数,别这儿一个花样,那儿一个花样,把俺们搞糊涂了,辛苦种点粮食都交了苛捐杂税。”
君临学堂,辩论社,一场关于国策的模拟辩论正在激烈进行。
正方学子慷慨陈词:“我启宋疆域分散,海路漫长,信息传递迟缓。
唯有设立行省,赋予总督临机决断之权,方能适应海洋帝国之管理需求!
此乃顺应时势,开拓进取之策!强中央而弱地方,只会捆住我等手脚,错失发展良机!”
反方学子立即反驳:“荒谬!权力下放,必生离心。
历史教训历历在目!且各地资源禀赋不同,若无中枢强力调控,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地域矛盾必将激化!
更何况,国防外交,乃国家根本,岂能由地方擅专?
一旦外敌分化拉拢,如何应对?唯有强干弱枝,方能凝聚国力,应对元虏等潜在威胁!”
双方引经据典,数据与案例齐飞,争得面红耳赤,台下聆听的学子们也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港口区,造船厂工棚,休息时分,工人们聚在一起喝水。
一个老工匠咂巴着嘴:“这事啊,说白了,就看对咱们做工的有没有好处。
要是分权了,各地都兴建造船厂,咱们这手艺是不是就更吃香了?工钱能不能涨点?”
旁边一个年轻力壮的工匠却道:“我看未必。
要是各地自己管,保不齐就有总督为了省钱,拼命压低工钱,或者用那些没归化的野人来干活,咱们反倒没饭吃了。
还是朝廷统一管着好,至少有个工部管着,不敢太过分。”
老工匠若有所思:“这倒也是……唉,说到底,咱们小民,就盼着有个安稳日子,别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苦的还是咱们。”
这场自上而下发起的全民大讨论,将启宋社会不同阶层、不同地域、不同利益诉求的声音都激发了出来。
支持分权者,多着眼于效率、发展与现实利益。
担忧集权者,则更看重稳定、统一与历史教训。
商人图利,士人忧道,农夫怕税,工匠虑薪。
《君临新报》的“国是论坛”版面,稿件堆积如山。
茶馆里的争论时常持续到深夜。田间地头、工坊学堂,人们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启宋的未来,究竟该走向何方?
这场前所未有的思想碰撞,在不知不觉中凝聚了启宋的公共舆论和公民意识。
而最终的结果,将等待着皇帝与朝廷,在汇集了这纷繁复杂的民意之后,做出那个艰难而关键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