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热切得几乎谄媚,快步上前,对着罗颢深深一揖到底。
声音洪亮,充满了刻意的恭敬与喜悦:
“下官庆州刺史陆明诚,率阖州僚属,恭迎镇国侯大人!”
“侯爷不辞辛劳,千里驰援,亲临灾区督导救灾,实乃我庆州百姓之福泽!”
“下官等在此恭候多时,不胜惶恐,不胜欣喜!”
他身后,一众官员如别驾、长史、司马、参军、县令等等。
无论品阶高低,皆身着簇新干净的官袍。
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训练有素的恭敬笑容,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侯爷!侯爷辛苦!”
他们身上熏染的淡淡檀香和上好皂角的味道,与灾民群中弥漫的恶臭形成了刺鼻的对比。
他们光鲜亮丽的绸缎官袍,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虚假的光泽。
与周围灾民褴褛的衣衫、灰败的肤色格格不入!
如同一个荒诞绝伦的巨大讽刺!
罗颢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衣冠楚楚的“父母官”。
眼神深幽,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撇。
最终定格在刺史陆明诚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
一旁的马周,胸中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
这一路行来,白骨盈野,饿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他都亲眼所见!
而眼前这群硕鼠,竟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粉饰。太平,身着华服,熏香沐体!
尤其是看到陆明诚那张虚伪热切的脸,再联想到那位为阻蝗道、毅然焚田,然后以自身如火海的华阴县令……
强烈的反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陆刺史,诸位大人!”
马周的声音陡然响起。
不高,却异常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质问,瞬间撕裂了那份虚伪的恭敬!
“好大的排场!好‘隆重’的迎接!”
“城外饿殍枕藉,白骨露于野!城内饥民哀嚎待毙!”
“你们身为一方父母,不思赈灾抚民,却在此处净水泼街,驱赶百姓,只为迎来送往,歌舞升平?!”
他抬手,指着那些被衙役死死挡在路边的灾民,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针!
“看看他们!再看看你们!你们身上的每一寸绫罗,怕是都浸透了他们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