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州境内灾民几何?官仓存粮几何?已赈济几何?灾民安置何处?一应账册名目,即刻取来!”
陆明诚脸上堆笑,连声称是:
“侯爷雷厉风行,真乃百姓之福!”
下官早已备妥!”
他转身对一个书吏模样的人喝道:
“还不快将赈灾清册、粮库账目尽数呈上!”
不多时,几个书吏便抬着几大卷厚厚的簿册,恭敬地放在罗颢旁边的案几上。
罗颢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标着“庆州官仓支取录”的册子,展开。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张,目光如鹰隼般掠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日期、支取粮种、数量、经手人、接收人……
条目清晰,看似滴水不漏。
然而,罗颢的眉头却在翻看几页后,几不可察地蹙紧。
他翻动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堂下官员屏息凝神,连陆明诚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眼神下意识地瞟向罗颢手中的册子。
“陆刺史,”
罗颢合上册子,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大堂里如同惊雷。
“本侯记得户部在年初曾紧急调拨军粮五万石,诏令邻近州县协济,首批早在三月前便应运抵庆州官仓入库。”
“册上记载,昨日午后,你即以赈灾之名,支取新粟一万石,陈粮八千石,分拨城内四个粥厂及城外三个安置点。”
“是也不是?”
陆明诚心头猛地一跳,这镇国侯,居然对庆州粮仓内的存粮如此清楚?
他强作镇定,躬身道:
“侯爷明鉴,确是如此,下官接到朝廷动用军粮赈灾应急的文书,不敢怠慢,日夜兼程组织赈济,这批粮食正是昨日刚刚分拨下去的。”
“哦?”
罗颢微微侧首,深不见底的黑眸终于聚焦在陆明诚的脸上。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视骨髓!
“既已支取近两万石粮食,为何本侯一路行来,官道两旁村落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饥民倒毙道旁者不计其数?”
“为何这庆州城内,城门内外,依旧是哀鸿遍野,饿殍枕藉?”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隆冬寒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