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秦默看向陈细柳:“细柳,张远公子送,送来一些其父旧日书信账册。你心思细,耐性好,仔细翻,翻阅,尤其关注盐引相关记录可,可有异常。”
陈细柳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少爷放心,我一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
醉仙楼是青阳府信息最混杂也最灵通的地方。
柳含烟穿梭于雅座大堂之间,巧笑倩兮,斟酒布菜,仿佛只是寻常营业。
与一位相熟的盐商伙计“闲聊”时,她似无意间叹道:“唉,这张裕老爷走得突然,听说盐课司的李吏目前阵子没少往张家跑,也不知是公务还是私交……”
那伙计多喝了几杯,压低声音:“柳老板,您还不知道?李吏目哪是跑得勤,那阵子简直是快住张家了!张老爷病重后,盐务上的事,几乎都是李吏目和张家大公子在书房里嘀咕,神神秘秘的。”
又一位常来喝闷酒的小吏,在柳含烟的温言劝慰下,吐露苦水:“……这日子没法过了,上官逼得紧,好处却捞不到几分。哪像人家赵秀才,不知走了什么大运,巴结上了张大爷,转眼就置了宅子,听说还在外头养了一房……”
至于那位王掌柜,柳含烟甚至无需特意打听,自有熟客嗤笑着议论:“王老五?哼,烂泥扶不上墙!前几天还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被追债的打得鼻青脸肿,这两天倒又人模狗样了,定是又从哪里坑蒙拐骗来了钱!”
不过两日,柳含烟便将梳理清晰的情报呈给了秦默:李贽在张裕死前频繁介入张家事务;赵秀才暴富;王掌柜赌债缠身但近期似乎缓解;张辰与李贽在张裕死后迅速掌控盐业并多次密会。
此外,据一轿夫回忆,遗嘱所称签署那日午后,他曾拉李贽至张府外巷口等候了近一个时辰,神色颇不耐烦。
周平那边也有了收获。他带着人,很快找到了王掌柜和赵秀才。
王掌柜果然如柳含烟所言,白天强装镇定打理铺子,晚上便溜进赌坊,输赢之间,脸色忽喜忽悲,时常有面目凶悍之人找他“谈话”,他则点头哈腰,惶恐不安。
赵秀才则俨然一副新贵模样,出入茶楼酒肆,与人高谈阔论,还去看了几处房产,最终定下了一处小巧精致的宅院,付钱时颇为阔绰。
周平注意到,有一次赵秀才从一家茶馆出来,左右张望后,迅速拐进了一条小巷,与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低语了几句,接过一个小布包便匆匆离去。
虽然看不清那人是谁,但周平直觉此事不简单。
至于张府旧仆,周平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一位在张裕去世前恰巧因家中有事回乡的老仆刘妈。
他辗转找到刘妈乡下住处,起初刘妈畏惧张家权势,不敢多言。
周平耐着性子,以“张远公子欲为父申冤”为由,又许以重金保障其日后生活,刘妈才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道出一些情况。
“老爷病重时,大少爷和李吏目确实常在书房……有一次,我送药进去,好像听到他们在争执着什么‘盐引’、‘对不上’……老爷很生气,摔了杯子……后来,大少爷就不太让我们近身伺候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