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再去招惹明朝……会不会……”
担忧、恐惧、疲惫…种种情绪如同瘟疫,在建奴队伍中悄然蔓延。
他们不再是萨尔浒、辽沈之战时那支相信战无不胜,嗷嗷叫的虎狼之师了。旅顺城下那血肉磨盘,已经深深地挫伤了他们的锐气和自信。
他们隐隐感觉到,局势,似乎不一样了。
那个叫陈明遇的明国统帅,像是一座突然崛起的铁壁,挡住了他们南下的脚步,甚至开始反过来,将战争的阴影投射到他们的土地上。
被动。
这是自萨尔浒大捷以来,无数建奴将士心头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清晰而沉重的两个字。
他们不再是主动出击肆意掠夺的进攻方,而是被迫拆东墙补西墙、甚至要用砸锅卖铁行贿和冒险深入敌境劫掠的方式来应对危机的防守方!
硝烟味,再次在辽东大地弥漫开来。
但这硝烟味里,却掺杂了太多不同于往昔令人不安的气息。
……
鸭绿江口,大东港选址地。
陈明遇站在一处高坡上,他的目光掠过一片荒芜的滩涂和起伏的丘陵,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水深条件优良,背靠丘陵可避风浪,实乃天然良港的雏形。
当然,这里其实是后世丹东的大东港位置,陈明遇其实不用选择,直接抄作业就好了。“提督大人,此地确是上佳之选。”
一名老工匠捧着简陋的勘测图,指着前方的水道:“只需在此处修筑防波堤,清理暗礁,沿岸修建码头、栈桥、仓库…假以时日,必成北方第一大港!届时,登莱补给可直抵此处,无需再绕行危险海域,镇江堡便真可谓固若金汤矣!”
陈明遇微微颔首,眼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深沉的思虑。
建港,固然是维系镇江存在的命脉,但仅仅如此,似乎还不够。这座堡垒,乃至整个辽东棋局,似乎还缺了点什么更关键、更致命的东西。
就在这时,徐以显悄无声息地走近:“大人,港口的规划固然紧要,然学生以为,有一事,比建港更为急迫,关乎我军根本,甚至……关乎大人的身家性命。”
陈明遇目光一凝,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讲。”
徐以显上前半步,与陈明遇并肩而立,望着前方忙碌勘测的人群,声音压得更低:“大人可知,陕西最新战报?”
“高迎祥在黑水峪兵败,被孙传庭所擒。其残部并入李自成,李逆如今自称闯王,拥众数万,声势复振。”
陈明遇语气平淡,这些军情塘报他自然早已过目。
“大人明鉴。”
徐以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自成死灰复燃,朝廷必然震动。陕西官兵糜烂,不堪重用。洪承畴、卢象升等部虽能战,却各有防区,难以迅速抽调。您说……兵部那些老爷,乃至陛下……情急之下,会首先想到调哪支精锐入陕平乱?”
陈明遇的眉头骤然锁紧:“宣武军?”
“没错,就是宣武军,陈国栋将军麾下的宣武军,他们驻防睢州,毗邻陕西,又是大人您一手带出的百战精锐,战力冠绝中原!更重要的是……”
徐以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调走宣武军,既能平贼,又能……顺手削了大人您在睢州的根基,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兵部乃至朝中某些人,恐怕早已将此计在心中盘算了无数次,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呈送御前!”
陈明遇瞬间明白了徐以显的未尽之意,睢州,那是陈明遇的根本,是他安置流民、打造军工、积蓄力量的基地!
更是他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最后退路,为什么陈明遇可以拥有充足的优势兵源?
这是因为有睢州的存在,陈明遇手底下有十数万流寇俘虏,还有睢阳卫八万七千余军户,在建立工厂产业集群以后,这二十多万人,在工作的过程中,也采取简单的军事训练。特别是陈明遇对这些人,从来不吝啬粮食。
能够吃得饱,经过两年时间的恢复性疗养,睢州的这二十余万人,身体素质不错,至少可以说,他们披着全重三十多斤的铠甲,拿着刀枪,可以健步如飞,全部都是优质兵源,更何况他们能够听懂命令,做到令行禁止。
正是因为有了睢州基地,陈明遇才能够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整编登州军,不仅裁撤了一万六千余人的老弱病残,还补充了三万一千多人。
没错,让陈明遇非常无语的是,整个登州军五个水师营,七个陆军,共计十二营兵,能够勉强可以用的士兵,只有三千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