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老爷,你自己看吧。”
陈明遇展开信纸,叶东阳工整的字迹跃然纸上。
信中详细描述了济世堂近况:自陈明遇成为睢阳卫右千户时,就立下规矩为睢阳军将士及家眷免费诊治病症。
刚刚开始还好,随着前来求医的人日益增多。尤其是济世堂龙虎丹(蓝色小药丸)因疗效显著,名声远播,不仅睢阳军家眷,连周边州县的达官显贵也慕名而来。
每日门前车马拥堵,真正急需治病的平民反而排不上号。更有甚者,有些军眷前来索药,索药后,高价卖出,牟取暴利……
“某虽再三查验,终难免疏漏……”
陈明遇读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
汤雨棠接话道:“东阳在信中说,如今济世堂已失了初衷,成了达官贵人求取补药的场所。那些真正需要救治的贫苦百姓,反而被挤得无处容身。”
王微小声补充:“前日还有几个归德来的军眷,直接找到府上求药,说是在济世堂排了两个月都没见到叶先生。”
陈明遇放下信纸,揉了揉太阳穴:“竟至如此地步……”
在某些时期,陈明遇其实也羡慕欧罗巴的免费医疗政策,只是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免费医疗,就是一个笑话。
陈明遇来到大明朝以后,给全军将士的三项福利政策之一,就是免费医疗,可问题是,他真没有想到,他的本意是给将士们和将士们的家眷一项保命的政策,结果反而出了问题。
“妾身想着,不如将济世堂迁来登州。”
汤雨棠道:“归德那边只留个小药铺,由叶先生的徒弟打理,专营普通药材。真正的济世堂搬到登州,重新立规矩,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免费施药了。”
陈明遇沉默片刻,摇头道:“但我已向将士们许诺过……”
“承诺重要,但济世堂的初心更重要”
汤雨棠语气坚定:“当初老爷创办济世堂,为的是贫者得医,病者得药。如今这般光景,岂不违背了老爷的本意?”
陈明遇想起济世堂成立的初衷,从不问病家贫富贵贱。宁可药架生尘,但愿天下无病,若是见到济世堂如今成了达官贵人争相前往的补药堂。
“迁来登州,重新开始,未必不是好事。”
王微轻声道:“登州贫苦渔民众多,海上操练的将士也常受伤,正需要个好医馆。更何况,登州军三万余人马,旅顺新军一万余人,还有……”
陈明遇沉吟道:“但睢阳军将士家眷的医疗该如何处置?我既已许诺,不可言而无信。现如今,睢阳军也是我的兵!”
汤雨棠早已想好对策:“可仿照宋时惠民药局旧制,设立军眷专属药房,凭军籍文书取药。济世堂则恢复本来面目,贫者减费,富者全价,以此维持平衡。”
陈明遇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东阳会同意来登州吗?他在归德扎根多年……”
“老爷,你离开了归德府,应该不会再回去了,叶东阳在信中说,只要师父在,是为了济世堂好,他愿意搬迁。”
汤雨棠接着道:“他还说,登州靠海,海鲜药材丰富,更利于他研究新方。”
陈明遇终于露出笑容:“既然如此,就依夫人所言。不过此事须得周密安排,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汤雨棠点头:“这个自然。我这些年也积攒了些私房钱,加上济世堂本身的盈余,应该够了。”
王微忽然道:“夫人,我倒有个想法。既然要搬,不如将济世堂扩大些,增设伤病将士疗养之所。海上操练伤亡难免,有个专门的地方安置,也好过分散在各营。”
陈明遇赞许地看向王微:“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此事就劳夫人和微儿多费心了。我近日要巡视海防,恐怕抽不出时间。”
汤雨棠微笑:“放心吧,这些事我们在行。你专心军务就好。|
饭后,陈明遇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感慨万千。
治军理政已是不易,要想兼顾各方更是难上加难。济世堂的事看似小事,却关系到将士们的信任与忠诚。
“老爷还在为济世堂的事烦心?”
王微不知何时来到身后,递上一杯热茶。
陈明遇接过茶盏,叹道:“我在想,为何好心总会办坏事。本想为将士家眷行个方便,不料反而坏了济世堂的规矩。”
王微轻声道:“老爷不必过于自责。世间事往往如此,好比用药,量少不治病,量多反成毒。关键在把握分寸。”
陈明遇转头看她:“没想到微儿还通医理?”
王微掩口笑道:“跟在老爷身边久了,耳濡目染罢了。老爷常说,治国如医病,要辨症施治,不可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