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遇点头称是,心中已有计较。
翌日一早,他便召集幕僚,商议设立军眷药房和伤兵疗养院之事。同时修书一封给叶东阳,详细说明搬迁计划。
当日,陈明遇便带着一队亲卫,轻装简从,来到了位于登州城西的登州卫指挥使司衙门。
与镇江堡那种蓬勃的忙碌相比,这里显得死气沉沉。
衙门破败,门可罗雀,仅有的几个老军卒歪戴着帽子,靠在墙根晒太阳,看到陈明遇这一行衣甲鲜明气势不凡的人马,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不知所措。
通报之后,很快,一个穿着半旧锦绣武官袍身材微胖、眼袋浮肿的中年男子,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而惶恐的笑容。
“下官登州卫指挥使金友胜,不知提督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一边行礼,一边偷偷打量陈明遇的脸色,心中七上八下。虽然登州卫隶属于山东都指挥使司,与陈明遇并没有隶属关系。这种同城却分属不同阵营管辖的方式,这也是大明为了避免一家独大的制衡方式。
就像归德府境内设有两个卫,分别是睢阳卫和归德卫,然而问题是,睢阳卫隶属于河南都指挥使司领导,算是明朝河南省军分区的下属军分区。可归德卫却直属于中军都督府,虽然河南都司也属于中军都督府,可归德卫相当于中军都督府(大军区)直属部队,而睢阳卫是河南地方部队。
登州卫的情况也是如此,山东的情况比河南更复杂,河南无非是中军都督府和河南都司,属于正常现象,而山东分别有山东都司,左军都督府,以及沿海备倭都司,登莱巡抚衙门,四套军事管理体系。
登州卫名义虽然不是归陈明遇这个登州、莱州、宣武三镇总镇以及沿海水师提督管辖,可问题是,陈明遇如果还是左军都督府都督。
左军都督府拥有直接管辖登州卫以及山东都指挥使司的权力。在金友胜看来,这位手握重兵、权倾登莱的新贵,突然跑到他这个清水衙门来,绝非好事。
陈明遇淡淡一笑,抬手虚扶:“金指挥使不必多礼。本督今日前来,是有一笔生意,想和金大人谈谈。”
在金友胜面前,陈明遇就不自称本帅了,而是称为本督,毕竟,从级别上来说,现在的陈明遇属于五军都督府之一的左军都督,左军都督府主要负责统辖在京及浙江、辽东、山东等地都司卫所。
说句意外话,就连当初与陈明遇合作过的徐州军,现在也属于陈明遇的管辖。
“生意?”
金友胜一愣,更加摸不着头脑。
进入大堂,分宾主落座,虽然金友胜几乎只敢坐半个屁股。
陈明遇开门见山:“金大人,如今登州卫名下,还有多少在册军户?实际还能听调的有多少?”
金友胜脸色一僵,露出尴尬之色,支吾道:“这个……簿册上尚有七千八百四十人,军户丁口十二万八千余,只是……只是如今卫所艰难,田亩多为地方大户代耕,军户们为了生计,也多多自谋出路,下官……下官实在是有负圣恩……”
金友胜的汗都下来了,以为陈明遇是来追查他吃空饷,治军无能的罪过的。
陈明遇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诉苦:“本督不是来查账的。本督只想问金大人一句,这些名义上还归你管的军户,若是本督愿意出钱,将他们迁往辽东镇江屯垦务工,你意下如何?”
金友胜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都……都督的意思是,买……买人?”
“可以这么理解。”
陈明遇语气平淡:“按户计算,每户愿意迁往辽东者,本督支付安家费十两银子。这笔钱,本督直接交予你登州卫衙门,如何发放,由你裁定。此外,每成功迁徙一户,本督再额外给你个人……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金友胜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睛因为巨大的惊喜而瞪得溜圆。
一户十两安家费,还有每户五两的辛苦费!登州卫名义上可有两万八千多户,这就是就是几万两甚至十几万两雪花银啊!
这比他抠抠搜搜吃几十年空饷来得都快,来得都猛!
至于那些军户是死是活?去了辽东是福是祸?关他屁事!那些穷军户在他眼里,本就是累赘!
“愿意!愿意!下官一万个愿意!”
金友胜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连作揖,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都督真是活菩萨!这是给那些穷军户一条活路啊!下官代登州卫全体军户,谢都督大恩大德!下官必定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陈明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此甚好。具体事宜,本督会派人与你接洽。记住,要自愿,不得强逼。本督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怨气冲天的囚徒。”
“明白!明白!下官明白!一定是自愿!绝对是自愿!”
金友胜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他为了银子,心中已经发了狠,那些穷军户,谁敢不自愿,脑袋马上搬家。
陈明遇心中冷笑:“本都督的银子很烫手的,可没有那么容易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