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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清军大营。
多尔衮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一名浑身浴血的镶蓝旗信使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汇报了固安城外遭遇毁灭性炮击的惨状。
帐内诸将,尤其是镶红旗的旗主岳讬,闻言色变,众贝勒们也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
明军何时拥有了如此可怕的火力?
竟能在野战中一举重创一个整旗?
然而,端坐在帅位上的多尔衮,面沉如水地听完汇报,挥手让那名几乎崩溃的信使先下去休息。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望着这位年轻的统帅,等待着他的反应,预期着雷霆震怒。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多尔衮的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嘴角反而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
他端起桌上的奶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舒缓,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一场惨败,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只有站在他身旁的兄长阿济格,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那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他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神色。
多尔衮的心中,确实没有愤怒,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济尔哈朗?镶蓝旗?哼!
是,镶蓝旗是金国的兵力,损失了自然肉疼。
但更要看清楚,这镶蓝旗如今是谁的镶蓝旗?是他皇太极的心腹济尔哈朗掌握的镶蓝旗!是皇太极登基后,不断掺沙子牢牢控制在手中的镶蓝旗!
回想此次出兵,皇太极看似委以重任,让他多尔衮统率五万大军入塞。可仔细看看这兵力构成:两红旗是代善和岳托的,向来是皇兄拉拢的对象;镶蓝旗是济尔哈朗的,铁杆皇党;真正能让他多尔衮如臂使指的,只有兄长阿济格的镶白旗!
这哪里是重用?
分明是忌惮!
是束缚!
是让他多尔衮来扛雷,却把刀把子攥在皇兄自己人手里!一旦战事不利,或者他多尔衮有任何不安分的举动,济尔哈朗和两红旗随时可以反过来制衡甚至收拾他!
当年阿敏叔父是怎么被圈禁致死的,他多尔衮可没忘记!
他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给了皇太极收拾自己的借口。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万一战事不顺,就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心理准备。
然而,阿巴泰在镇江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了,阿巴泰是谁?那是皇太极的七哥,虽非一母同胞,但也是努尔哈赤的嫡子,是皇太极需要倚重又必须防范的宗室力量,其政治立场更偏向于皇太极!
阿巴泰的惨败,同样沉重打击了皇太极的威望和实力。
现在,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又被打残了!
好啊!太好了!多尔衮几乎要在心里喝彩。
老八,你用来盯着我,防着我的棋子,还没等到我来动手,就先被明军给废了,这岂不是天助我也?
阿巴泰败了,济尔哈朗残了,我多尔衮虽然也顿兵坚城之下,但我的镶白旗主力尚存!此消彼长之下,
老八还有什么理由和底气来轻易动我?他甚至还要依靠我和兄长阿济格的力量来稳住局面,收拾残局!
损失的是金国的兵力,疼的是皇太极的心腹。
我多尔衮,有什么好生气的?
当然,这些话绝不能宣之于口。多尔衮放下茶碗,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沉痛而愤怒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
“好个陈国栋!好狠毒的手段!”
多尔衮声音严厉,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怒意:“竟敢如此重创我八旗劲旅!此仇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