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水师六百余艘战舰已开始集结,不日即将北上,攻击登莱、辽南沿海,牵制甚至消灭陈明遇的水师力量。希望大金能同时陆路出兵,两面夹击,必可一举铲除这个心腹大患云云。
皇太极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热,心跳加速!
郑芝龙,那可是雄霸南海,拥舰数千,富可敌国的巨寇啊!其实力,甚至远超当年的毛文龙,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联盟?还要出动六百艘战舰?
这……这简直是绝处逢生!峰回路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他心头的所有阴霾,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快,快宣,不!朕亲自去迎!”
皇太极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他甚至顾不上帝王的威仪,大步就向殿外走去。
鲍承先连忙爬起来跟上,也是喜形于色:“汗王,此乃天佑大金啊!那陈明遇自作孽,不可活!竟同时得罪了南海王与我大金,合该他灭亡!”
殿外,郑芝豹一身锦衣,外罩裘袍,虽然身处敌国皇宫,却并无多少惧色,反而带着几分海上枭雄特有的倨傲与剽悍之气。
他见到皇太极亲自出迎,倒是有些意外,依礼参见。
皇太极此刻哪里还在意这些虚礼,亲自将郑芝豹扶起,引入暖阁,奉为上宾。
“郑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郑龙头(郑芝龙)的美意,朕已知之!此真乃雪中送炭,朕与大金,感激不尽!”
皇太极的态度热情得近乎谦卑。
郑芝豹对皇太极的态度颇为受用,笑道:“大汗客气了。我家大哥常言,海上讨生活,讲究个信义,也讲究个利害。陈明遇那厮,不守规矩,手伸得太长,动了不该动的奶酪,自然要给他个教训。听闻他亦是大金的死敌,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此番合作,正在情理之中。”
郑芝龙其实与陈明遇的顾虑一样,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其实也不想与大明翻脸,可问题是,郑芝龙经过调查以后发现,陈明遇不仅仅是在断他的财路,还是想挑衅他这个海王的地位。
陈明遇在登州建造了登州造船厂,这个造船厂规模非常庞大,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就制造了数十艘新型战舰,这引起了郑芝龙的警惕。
郑家的命脉就是大海,也是海上贸易。陈明遇如果只是在济州岛开一个商埠,郑芝龙其实还不至于动怒,只需要调一支船队北上,陈明遇只要不傻,就会把大部分利益捧上。
可问题是,陈明遇有造船厂,特别是这个登州造船厂的规模太大,大到让郑芝龙感觉到了恐惧,所以,陈明遇必须死。
然而,问题是,郑家军号称二十余万人马,当然只是号称,在大海上,他不惧陈明遇,可问题是,陈明遇还拥有庞大的地盘。陆战方面,郑家军就不太行了,对付大员的土著,或者是西班牙人,那自然没有问题。
然而,想要对付大明第一强军,就有点不够用了,所以,郑芝龙决定与皇太极结盟,当然也是相互利用。
“正是此理!”
皇太极抚掌大笑:“陈明遇乃你我共同之心腹大患!若能合力铲除,朕愿与郑龙头永结盟好,这辽东、山东乃至江南沿海的贸易之利,皆可与郑龙头共享之!”
皇太极毫不犹豫地开出了空头支票。
郑芝豹要的就是这句话,当下双方相谈甚欢,迅速敲定了合作的初步意向,郑家舰队主力北上,攻击登州、莱州、威海等水师基地,并伺机切断登莱与辽南之间的海上联系,甚至登陆袭扰。
同时,大金将集结剩余精锐,一旦确认郑家水师牵制住陈明遇的主力,便立刻从陆路南下,猛攻辽南四卫和镇江,力求收复失地,甚至反攻登莱!
送走郑芝豹后,皇太极独自站在殿门口,望着南方阴沉的天空,久久不语。
方才的狂喜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警惕和杀意的复杂情绪。
郑芝龙绝非善类,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此人野心勃勃,所求甚大。但眼下,大金需要这把来自南方的刀!需要这六百艘战舰去搅乱陈明遇的后方!
“陈明遇啊陈明遇,”皇太极低声自语,眼中寒光凛冽,“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海上遇到如此强敌吧?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同时应对这南北夹击之势!”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和斗志。
“鲍承先!”
“奴才在!”
“即刻传朕旨意:召集各旗旗主、固山额真、梅勒章京,大政殿议事!告诉他们,复仇的时候到了!天,亡不了大金!”
“嗻!”
冰冷的盛京城,仿佛因为这一剂突如其来的强心针,而重新开始躁动起来。战争的阴云,再次以更加浓烈和危险的态势,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