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海霸,北方的汗王,这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势力,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即将掀起一场波及整个北中国沿海的滔天巨浪。
扬州,盐商总会的深宅大院內,平日里算计着金山银海的徽商巨头们,此刻却齐聚一堂,面上再无往日的从容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惊慌与凝重。
“消息确凿吗?”汪文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黄花梨的桌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千真万确!”
一名刚从福建快船赶回的管事,脸色发白:“咱们埋在郑家内部的眼线拼死送出的消息!郑芝龙已决意出兵,其族弟郑芝豹甚至秘密去了盛京面见皇太极,两家已达成盟约,郑家出动大小战舰超过六百艘,精锐水手数万,不日即将北上!目的是与建虏南北夹击,共击登莱,摧毁济州商埠!”
砰!
一位性急的徽商程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狼子野心!郑芝龙这海寇头子!他这是要断我们所有人的财路!”
济州岛商埠开设时间虽不长,但凭借其优越的地理位置,自由的政策和登莱军的潜在武力保障,已然展现出巨大的潜力,成为了徽商集团跳出郑芝龙垄断,直接参与利润丰厚的海外贸易的黄金通道。
无数丝绸、瓷器、茶叶、乃至登莱工坊新出的玻璃器、精钢工具,正通过这里源不断地运往南洋、东瀛,换回滚滚白银。
这不仅仅是一条商路,更是他们未来数十年的财富希望所在!
而现在,郑芝龙竟要联合他们的死敌建虏,将这希望彻底掐灭!
一旦陈明遇战败,登莱沦陷,济州岛必然不保,他们前期投入的巨资将血本无归,重返海洋的梦想也将彻底破碎。
“陈总兵……陈总兵可知此事?”
另一位较为沉稳的老商人颤声问道。
“消息已经以最快速度送往登州了。但……但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先前那管事面露绝望之色:“郑芝龙拥舰三千余,部曲二十余万,此次出动六百艘,皆是能远海作战的大船、战船!陈总兵麾下登莱水师,满打满算,大小战船不过数十,水师官兵一万五千余人,这,这实力悬殊……太大了!”
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数字的对比是如此残酷,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郑芝龙是称霸海洋数年的巨鳄,而陈明遇的水师,虽然有所发展,但底子太薄,主要精力似乎都放在了对陆支援和运输上,如何能与纵横四海的郑家舰队抗衡?
“难道……我等就只能坐视这泼天的富贵,刚见雏形,就……就化为泡影吗?”
有人不甘地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方文渊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如死灰的同行,咬牙道:“坐以待毙,绝非我徽商作风!我等的身家性命,已与平辽伯、与登莱、与济州岛绑在了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立刻前往登州,面见伯爷,共商对策!即便倾尽家财,也要助伯爷渡过此劫!”
“对,去登州!”
“立刻动身!”
……
数日后,登州总镇府节堂。
陈明遇看着眼前这群风尘仆仆的徽商巨贾,神色却平静得有些出奇。他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茶沫,轻轻呷了一口。
‘诸位掌柜的来意,本伯已知晓。”
陈明遇放下茶盏,声音温和:“郑芝龙欲与建虏联手,南北夹击于我,是吧?”
汪文德代表众人,深深一揖,语气急切:“伯爷明鉴!确是如此!那郑芝狼子野心,出动战舰六百余艘,势大难制!我等深知伯爷陆战无双,然海上争锋,非我所长,敌众我寡,悬殊甚巨!我等虽系商贾,亦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之理!愿倾尽所能,助伯爷募壮勇、购战船、备粮械!只求伯爷能挫败郑贼,保住这海上通途!”
他身后一众徽商纷纷附和,表示愿意砸下重金,支持陈明遇备战。他们已是急病乱投医,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也要拼死一搏。
然而,陈明遇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六百艘战舰?好多啊。”
陈明遇轻轻啧了一声:“郑芝龙倒是舍得下本钱。”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