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改革是一把双刃剑
“陛下啊,陛下……终究还是只会这一套吗?”
陈明遇提起笔的瞬间,又在思考。崇祯皇帝此举,用意再明显不过,既想示好卖乖,撇清关系,又将难题和烫手山芋抛了回来,更隐含着一丝试探,你陈明遇会如何反应?是会因此与朝廷彻底决裂,还是……
“温体仁倒是跳得欢畅,可惜,眼光短浅,手段拙劣。”
陈明遇非常清楚,如果崇祯皇帝真采纳了温体仁的计策,等于把大明的江山,转手让给陈明遇。
这种层次的阴谋,在他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又可悲。
然而,崇祯的这番表态,却也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契机。一个或许能真正推动这个古老帝国做出一些改变的窗口。
如果崇祯真有那个魄力,可以说,还是有机会力挽狂澜的,大明的积弊虽然非常多,可是因为陈明遇的原因,皇太极和建奴提前歇菜,李自成和张献忠一死一消失,流寇问题虽然还存在,可由于辽东需要人口,生存不下去的百姓,可以在辽东讨生活。
正是因为辽东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大明的剩余人口,这让百姓有了活路,特别是因为流民失去土地,可以前往辽东务工为生,陈明遇派出了多支移民迁徙队伍,加上辽东的各工厂主和商人,也需要大量廉价的劳动力。
双方展开了人口争夺。大明脖子上最重要的一道枷锁,其实就是庞大的士绅阶级,多达十万八千余户的士绅阶级,利用明朝的天灾人祸,他们可以廉价,甚至不用出本钱,可以兼并大明百姓的土地。
为了活下去,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只能转而成为士绅阶层的佃户,佃户,也可以说是包身工,世世代代为士绅地主服务。
于是,就形成了连锁反应,士绅利用手中的特权,疯狂兼并土地,迫使大量的农民,转为他们的佃户,国家的财政收入越来越低,只能加税,反而逼反更多的百姓。
陈明遇和辽东的出现,特别是大量工商业的发展,吸纳了大量的人口,这些土绅想要再廉价兼并土地虽然容易,他们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压榨农民了。农民有了出路,自然不愿给士绅和地主当佃户。
其实辽东的出现,大大缓解了大明国内的矛盾,特别是陈明遇的银行,也会以更低的利息向农民贷款。农民不用背上那种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
现在的大明,因为陈明遇的出现,反而转移了内部矛盾,分化了内部矛盾,给大明改革提供了一个良性的环境。
陈明遇并未立刻对温体仁的奏折做出批驳或反击。那样太掉价,也正中了崇祯皇帝转移焦点的小心思。
他决定不接温体仁的招,而是跳出这个低层次的权斗陷阱,给崇祯皇帝,也给这个积重难返的大明王朝,下一剂真正的猛药。
他要写一份关于大明改革的方案。一份直指帝国沉疴积弊、甚至堪称石破天惊的方案。
笔尖在纸上游走,字迹苍劲有力,条理清晰:
《陈明遇奏请革除积弊以固国本疏》
臣辽国公、辽东经略使陈明遇谨奏:“陛下转逞阁臣之议,臣已览毕,跳梁小丑之谋,不足挂齿,陛下圣心独断,臣心甚慰。然,此等琐事,非国朝之要。今内忧外患虽暂平,然帝国根基之蠹虫未除,财政枯竭,民力疲敝,若不及早图变,恐非长久之计。臣不才,据辽东试行之效,冒死陈言,请革四大积弊,或有裨益于陛下,有裨益于大明。”
“一曰:宗室之弊。太祖分封,本意为藩屏帝室。然时至今日,龙子龙孙繁衍浩**,岁禄已成国库不可承受之重!诸王宗亲,坐享厚禄,不士不农不工不商,徒耗国帑,甚至兼并土地,鱼肉乡里,已成国之大痈!”
改革之策:可推行“降等袭爵制”:除亲王嫡长子世袭罔替(亦需削减禄米),余子皆需降等承袭,五代之后与庶民无异,自谋生路。鼓励宗室从事四民之业:开宗室科举、出仕、务工、经商之禁,授田予产,令其自食其力。朝廷可设宗室学堂,教其谋生之技。削减禄米:按新制大幅削减宗室禄米供给,节省之巨额钱粮,可用于练兵、赈灾、兴修水利。
“二曰:卫所之弊。卫所屯田制,败坏已久。军户困苦,土地兼并,军官腐化,兵额虚冒,战力全无,空耗粮饷,反成地方之害。”
改革之策:彻底废除卫所世袭制,军户全部转为民户,卫所屯田重新丈量,部分分予原军户(使其安居),部分收归官田(出租或售卖以充国库)。推行“募兵制”:仿辽东镇辽军之例,在全国招募精壮,严格训练,厚给粮饷,组建新式常备军。旧有军官择优录用,汰弱留强。设立退伍安置制度:士卒退伍后,给予银钱、田地或安排至地方巡捕、厂矿护卫等职,免其后顾之忧。”
“三曰:匠户之弊。匠户世袭,困于作坊,毫无自由,技艺僵化,积极性低落,严重阻碍工技发展。”
“改革之策,废除匠籍制度:匠户全部放免为自由民,凭手艺谋生。推行“班匠银”改制:将原本匠户的力役折银征收,此银两可用于雇佣愿意为官府做工的熟练工匠,效率更高,质量更好。鼓励民间设厂兴业:放宽民间开设工坊之限制,保护其专利,甚至可提供低息贷款,鼓励技术革新,如此既可增加税源,亦可繁荣物资。”
“四曰:财政之弊。税制混乱,田赋、徭役、杂派繁多,征收成本高昂,且皆压在贫苦农民身上,富商巨贾、士绅官僚反而多有免税特权。国库空虚,却不知钱从何来。
“改革之策,继续推行“一条鞭法”深化:将大部分田赋、徭役合并折银征收,简化流程,减少中间盘剥。清丈天下田亩:严查隐田、诡寄,确保税基公平。无论官绅平民,按实有田亩纳税。开征商税、矿税、海关税:商业繁荣乃富国之本,于重要关口、港口设卡,对往来商品征收合理税款,此乃最大之利源!发行国债(或称“昭信票”):以国家信用为担保,向民间(尤其是商人)借贷,用于应急或大型工程,约定利息,按期偿还。可快速筹集巨额资金。”
“陛下,以上四策,皆基于辽东试行之经验,虽有阵痛,然长远来看,乃强兵富国之根本。若能毅然施行,则不出十年,国库必然充盈,军力必然强盛,百姓负担得以减轻,工商得以繁荣,帝国根基方可稳固。届时,无论欧陆风云如何变幻,我大明自可岿然不动,甚至扬威域外,重振汉唐雄风!”
“臣在辽东,愿为陛下前驱,试点先行。然此等国策,非陛下乾纲独断,难以推行天下。其中必然触及无数既得利益,非大魄力、大决心不可为也!臣陈明遇,顿首再拜,谨奏。”
写罢,陈明遇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他知道,这份奏疏一旦送到北京,必将引起比温体仁那封奏折更大的轩然大波。这几乎是在动摇大明立国的根基,触碰了皇室、官僚、士绅、军官等几乎所有特权阶层的奶酪!
但他还是要写,还是要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