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这是对崇祯转交奏折的一种回应,我不跟你玩阴的,我跟你谈堂堂正正的治国方略。
另一方面,这也是他内心深处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责任感。既然有能力,既然看到了问题的症结,总要做点什么。哪怕最终无法推行,也能在崇祯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或许将来能发芽。
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在为自己未来的行动争取更多的正当性和缓冲空间。如果朝廷拒绝改革,继续烂下去,那么他陈明遇在辽东乃至海外所做的一切,就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来人。”
“在!”
“将此奏疏,同样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告诉送信的人,务必亲自交到王承恩公公手中。”
“是!”
陈明遇将这个改革方案送给崇祯,也是逼着崇祯皇帝做出他的选择,事实上,这个选择并不好做,如果崇祯皇帝接受陈明遇的改革方案,那么这场改革由谁来推行?
现在的大明,可没有类似于张居正一样的政治强人,温体仁肯定是不行的,卢象升虽然有一定的能力他也没有这个本事。陈明遇珠玉在前,卢象升作为大名、顺德、广平三府的兵备道,天雄军的地盘。
他如果真想改革,用不着等到现在,这也是陈明遇对卢象升失望的原因,如果一个人连抄作业都不会,那真就无药可救了。
能不能做好是一回事,愿意不愿意做是另外一回事,卢象升是不屑做。
可以想象,当崇祯看到陈明遇这份洋洋洒洒、直指四大积弊的改革方案时,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是震怒于其大胆?是沉思于其内容?还是绝望于其推行的难度?
……
紫禁城乾清宫内的地龙似乎也驱不散崇祯皇帝心头的冰寒与重压。他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陈明遇的奏折《革除积弊以固国本疏》。
宗室、卫所、匠户、财政。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而冷酷地切开了大明王朝臃肿腐败的肌体,露出了内里早已化脓溃烂的真相。
每一条改革方案,都堪称石破天惊,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引发整个统治集团的剧烈反抗。
崇祯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陈明遇的兵锋,而是这奏疏里要掀翻整个旧有秩序的可怕力量。
“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天下人共天下……”
崇祯喃喃自语,这是深植于他以及历代帝王心中的统治信条。大明的根基,就在于与官僚士绅集团的利益捆绑和共治。
而陈明遇的改革方案,清丈田亩、开征商税、废除匠籍、削减宗室禄米、甚至允许宗室从事工商业……这哪一条不是在掘士绅官僚,皇室宗亲的**?
这等于要亲手拆掉大明统治的根基!
可是……不改革呢?
那个强大得令人窒息的辽东,陈明遇确实没有向关内扩土,但他的扩张从未停止
大员岛(台湾)、济州岛、安南(越南)的红河三角洲、吕宋(菲律宾)的马尼拉……一块块土地被纳入辽东经略使的势力范围。
更可怕的是,陈明遇的手腕极其灵活,他并不总是直接征服,而是大量利用云、贵、川、两广地区那些桀骜不驯却又骁勇善战的土司!
那些土司的子弟兵,不怕中南半岛的瘴疠瘟疫,熟悉山地丛林作战。在辽东的武器、资金和支持下,他们正疯狂地向着中南半岛内陆蚕食!
早已名存实亡的三宣六慰司(明代在西南边境设置的土司管理机构),正在被陈明遇以另一种形式重新构建起来,成为了他向东南亚扩张的桥头堡。
从地图上看,陈明遇的势力,已经从东北、正东、东南、西南等多个方向,对大明本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辽东每天都在变得更强大,火车在飞驰,工厂在轰鸣,战舰在下水。而大明的核心区域,却在灾荒、流民和党争中不断失血。
这是一个无解的阴谋。
改革,是自杀,会立刻引发内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