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铁骑蹴踏汴京尘(二)
最令人称奇的是城门设计。
“那些城门,似乎尤为奇特。”兀术注意到几座巨大的城门楼,其结构远比他见过的任何城门都要复杂。
“太子好眼力。”郭药师详细解释道,“此城最厉害之处便在于其城门。绝大多数外城陆门都设有三层瓮城,且是扭头门”
“扭头门?”
“譬如其新曹门。”
郭药师比划着,“敌军若至,首先攻击最外的瓮城门。即便付出惨重代价攻破,他们冲进去却发现并非直接进入城内,而是落入一个三面被高墙环绕的封闭围子(即第一层瓮城)里。
此时,内门紧闭,四周城墙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俱下,闯入之敌顷刻间便成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而要想触及真正的内门,还需连续突破三层这样的瓮城。更厉害的是,每一层瓮城的内外门并非直对,需转弯(九十度弯扭头开门),让攻城槌和炮石无法直射发力,大大增加了攻破的难度。”
十二座陆门大都配有三层瓮城,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攻城者即使突破第一道门,也会发现自己陷入一个三面高墙的死亡陷阱,守军可以从正面、左、右三个方向同时攻击。
八座水门配有沉重的铁闸,随时可以落下阻断水道。这些水门平日供商船往来,战时即成要害。
兀术眉头紧紧锁起。
他想象着士兵们在那狭窄、扭曲、且暴露在全方位攻击下的瓮城里挣扎的场景,那绝对是一场噩梦。
“如此说来,此城岂非难攻了?”
郭药师沉默片刻:“看似如此,却也不尽然,其中还是有大空子的。”
“就说那赵佶出入的御道四门,为显威仪仅是两重直门,防御便弱了一层。又说城东新宋门外有一处叫樊家冈的地方,因其地特殊,护城河开挖过浅,或可一试…”
兀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巨兽虽可怕,但猎人已然发现了它身上存在的旧伤。
他再次望向汴京,眼神已从最初的震撼,变为一种混合着贪婪、谨慎与征服欲的复杂神色。
这座城,汇聚了天下的财富、文明和能工巧匠的极致智慧,它像一个用金银和钢铁铸就的巨大迷宫,既是无尽的**,也是极致的挑战。
“好!好一座天下第一坚城!越是坚固,攻破它才越有意思!城里的财富、女子、工匠才越值得奋力一搏!”
“且看是你的城墙硬,还是我女真儿郎骨头硬!”
兀术一甩马鞭,带着郭药师向营地驰去,东路大军正陆续渡过黄河,残酷战争即将爆发。
夜色如墨,寒风卷过牟驼岗,却吹不散此地浓重的血腥与绝望。
这里已非昔日养马之所,而是一座彻头彻尾的人间炼狱。
前方栅栏上悬挂的不仅是警示的号旗,更有一串串冻结在严寒中的首级——那是试图逃跑或反抗的俘虏与签军,被金兵用以威慑每一个活人。
哨塔上弓箭手扫视着下方蝼蚁般蠕动的人群。
营寨后方,巨大的篝火与无数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却更照出其中的森森鬼气。
空气中弥漫着锯末、铁锈、汗臭和强烈血腥味。
叮叮当当的铁锤声、刺啦啦的锯木声不绝于耳,但更刺耳的,是那不时响起的皮鞭抽裂空气的爆响,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声压抑的闷哼或短促的哀嚎。
成千上万被掳来的宋人工匠和壮丁牲口般在此劳作。许多人衣衫褴褛,在冬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