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的不是女真人,多是些奚人工头、高丽仆从,他们操着生硬的汉语夹杂本族语咒骂,鞭子抽得比主子更狠,以证明自己的忠诚。
任何稍慢的动作都会招来一顿毒打。
“快!蠢货!今日这砲梢若不完工,尔等皆去填壕!”一个粗野的嗓音咆哮着。
“狼主有令,天明前必须完成十架云梯!完不成,全都扔进砲车里当石弹砸出去!”
“蠢货,你做了什么?”渤海工匠作为指导,不顺眼就是一鞭子下去。
在这种拿命堆填的效率下各种攻城器械造得非常快。
高耸如楼的云梯,底下装着巨大的木轮,砲车的木质骨架狰狞地伸展着;还有包裹着生牛皮的攻城槌、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洞屋车…每一件器械的完成,都意味着汴京城墙上的守军又多了一分死亡的威胁。
更外围是被称为“签军”的民夫。
他们喊着不成调的号子,搬运巨木石弹又挖掘深深壕沟。
不时有人力竭倒下,监工上前查看,若还有气便是一脚;若已不动便冷漠地挥手,让旁人将这废料拖走随意扔进外面土坑填埋上。
饥饿、劳累和寒冷是比鞭子更有效的催命符。
与工坊区的惨烈劳作形成诡异对比的,是营地左侧传来的阵阵喧嚣。
那里灯火通明,最大的几顶牛皮帐外燃着熊熊篝火,火上烤着整只牛羊,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
将领们围坐其间豪饮着酒水,大声谈笑言语粗野。他们是这炼狱的主宰,享受着征服者的快意。
营帐内,一群身着单薄彩衣的女子正被迫起舞。
她们的舞步凌乱,面容惨白,眼神空洞,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每一个旋转都伴随着无声的绝望。“演出”稍有不令金兵满意,便会招来酒坛的砸掷和粗暴的哄笑。
一个谋克看得兴起,摇摇晃晃地起身,怪笑着将一个吓得几乎挪不动步子的少女一把拽入怀中,不顾她的微弱挣扎和哭泣,将酒强行灌入她口中,引来周围一片粗野的哄笑。
寒冷的夜风穿透薄纱,引得她们不住颤抖,但这颤抖在金人眼中或许更添趣味。乐声是抢来的乐器胡乱吹打,不成曲调只为助兴。
这表面的喧闹之下,掩盖的是更深的罪恶。
周遭那些较小的营帐里,不时传出女子凄厉的哭喊、哀求,夹杂着金兵粗野的狞笑和呵斥。
一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发髻散乱且衣衫不整的女子尖叫着冲了出来,雪白的肌肤上满是淤青和血痕。她眼神惊恐,赤着脚在冰冷的泥地上奔跑,只想逃离这噩梦。
没跑两步,便被一个踉跄追出醉醺醺的金兵拦腰抱住。
“跑?再跑打断你的腿!”
金兵口齿不清地咒骂,不顾女子的拼命踢打挣扎,像拖一袋货物将她粗暴拖回帐中。
女子哀嚎声迅速被帐篷吞没,周围的巡逻金兵对此视若无睹,早已司空见惯。对于被掳至此的女子而言,每一顶帐篷都是一座正在行刑的魔窟。
偏僻军帐内,浓重的伤药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猛安挞不野趴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的后背纵横交错,尽是紫黑色的鞭痕,有些地方皮肉开裂,虽已敷药,依旧显得狰狞可怖。
他动弹一下便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不干不净地用女真话咒骂着。
帐帘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同样一身血腥气的赤盏晖歪歪扭扭地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一道新划的口子,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别扭,显然也挨过军棍鞭子。
“啊哈!挞不野!我的阿合(大哥)!”
“我还以为是哪头麅子被剥了皮扔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