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堵由数十上百名这样的钢铁巨人组成的墙壁,迈着统一的步伐,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这种纯粹物理上压迫感,对任何轻步兵和围困骑兵都是噩梦。
可惜事情有两面性,想养活他们就不容易了。
一旦断肉,仅靠粟米饭、菜汤维持,这些巨汉会迅速掉肌肉、掉体重。
力量会首先衰退,原本挥舞自如的重斧、长矛沉重无比。那身昂贵的步人甲从荣耀象征变成压垮他们的钢铁棺材。别说冲锋陷阵,就连正常行军、保持阵型都会极其困难。
这些壮汉之所以能忍受残酷的训练和巨大的风险,除了忠勇,最直接的动力就是能吃饱、能吃肉。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特权和契约。
厢军本身待遇就差,常年处于半饥半饱状态。
原本连正常站立、行走都虚浮无力,更别提拿武器打仗了。他们上了战场唯一的结局就是被一边倒地屠杀,连当炮灰消耗敌军体力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无法造成任何麻烦。
屋房内,李骁对着摊开账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外面太平车上是赵泽和马小五跑断了腿才从管城县、中牟等地扫回来的物资,以及所剩无几的钱财。
“大哥,这钱引真是不经花啊!”
赵泽声音发涩:“那些掌柜精得跟鬼一样,一听要用钱引结大账,脸拉得比驴还长,不是说要关门歇业,就是拼命压价。一匹好布要是给钱引他敢开口翻倍卖!就这还是看在我们买得多又是官兵份上,我都快把刀子架出来了,他抵死不减价。”
马小五也苦着脸补充:“粮食更离谱,粟米一天一个价,就这样还抢破头。盐更贵了,咱们那箱子钱引看着挺唬人,真买起军需,扔进水里眨眼就没了。”
如今这世道,朝廷的信用快崩了。
所有人都知道金人闯到腹心包围东京,谁还信你朝廷发行的这张纸?钱引大贬值,是必然的结局。
能用这些即将变废纸的玩意儿,抢在所有人前面换回实实在在的粮食、布匹、盐铁,已经是赵泽和马小五本事大了。
可下一步呢?赏钱和军饷怎么办?
仗打完了,士兵们可都眼巴巴等着呢!
按战前说好的,一个金兵首级五贯钱,这一仗下来,就是两百多贯的赏钱要发出去。
还有全军千余口人,人吃马嚼,每日的消耗都是个天文数字。
各地州县自顾不暇,谁还会认他的战功给他补帖?缴获的那点金银再打几仗,他非得越打越穷不可。
赵泽看着大哥发愁,犹豫了半天:“大哥要不,咱们跟兄弟们说道说道,这赏钱暂时降点儿?如今外面别说赏钱,连正饷都发不出的军队海了去了,咱们能顿顿管饱,兄弟们已经念你的好了。”
“不行!”
李骁打断他,“赏格绝不能降!说好五贯就是五贯!朝廷发的出发不出我不管,但我说出去的话砸在地上就是个坑。这时候降赏格寒了心,下次谁还给你拼命?”
“朝廷常格,斩一级赏绢三匹钱三贯,对蕃兵和乡勇更是明码标价五贯。我们实打实发五贯钱才能买来士气和军心,这钱不能省。”
神宗时期对西夏战事频繁,常权宜重立赏格,较旧格更为优厚,因此前线执行中出现“10—30贯”的加码并不罕见。更早的真宗时期,河北前线对辽作战曾明定“斩其首级,每人支钱五千”(即5贯)
“去,把刘蛮叫来,再找一把结实的凿子,一把锤头一杆戥子!”
很快,大块头刘蛮带着工具来了,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