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高大青骢马,马上一位老将军头发胡子都白了,脸上刀刻皱纹里满是风霜,眼神扫过来沉静有力,身上有股边关带来的沙尘和血性味儿,看着就让人心安。
就这一眼,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种相公,是老种经略相公啊!”老汉嗓子喊破了音,眼泪哗哗往下流,“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这城…这城就完了啊。”
这哭声里有天大的委屈,也有终于盼到希望的激动。
“种相公,带大家杀金狗,俺这条命豁出去了!”
更多人的呼喊混在一起,也听不清具体字眼,就是老种相公、有救了、杀贼海浪一样拍打过来。
人们拼命往前挤,想离老种近点再近点,好像靠近他就能沾上活气儿。小娃子被举过头顶睁大眼睛看那位传说中的老种。
李纲带人迎接上前拱手道:“种相公,你可算来了。”
种师道翻身下马,声音沙哑:“城里怎样了?”
“苦了百姓,万幸艰难守住。”
环顾四周,这哪里还是往日那个锦绣汴京?街面两旁的店铺门板七歪八倒,能拆的东西早就拆去守城了。
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灰烬碎砾,空气中混着血腥、脓臭气味,顶得人脑门子发晕。
挤在道旁欢迎的百姓,十个里头有九个带着伤。男人头上缠着渗血的布,女人脸上留着烟火熏黑的痕迹。
汴京皇宫福宁殿上,文武百官分队而列,气氛却与往日被围困时的死寂截然不同。
龙椅上赵桓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光彩。
当内侍高声宣召种师道上殿时,赵桓甚至不等老将完全行礼,就迫不及待地从御座上站起快步走下玉阶,亲手将他扶起,声音里充满了热切:
“种卿家你可算到了,朕与汴京百万军民日夜盼望,真如同久旱盼甘霖啊!”
他紧紧握着种师道粗糙手掌,仿佛握住了胜利权柄。
种师道沉声应道:“老臣救驾来迟,让官家受惊了。西军将士已在外扎营,旌旗所指,必教金贼胆寒。”
他话锋一转,“只是,老臣方才听闻朝廷似已与金贼议和?此乃饮鸩止渴,万万不可啊!”
赵桓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化作愤慨:“种卿家有所不知,此番金虏来得突然,朝中大臣一味主张议和,虽解了一时之急,可到底误了汴京百万军民。”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李邦彦等主和派大臣,站在班列中的主和派脸色难看,心里吞了苍蝇般腻歪。
明明当初议和是你答应的,甚至催着使者赶紧上路,生怕晚了金人就破城,如今勤王军一到,倒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等头上了?
这黑锅背得实在憋屈,可面对重新抖擞起来的皇帝,谁也不敢在出声辩解。
赵桓心里那个痛快啊,就像连阴了几个月的天云开日出,阳光万丈!
腰杆一下子就硬了,走路都带风。
前几天还觉得金兵势不可挡,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城外那帮金贼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他脑子里开始盘算的不再是怎么求和,而是怎么“毕其功于一役”,把这股胆敢围攻京师的骄狂金兵彻底歼灭在汴京城下,成就一番中兴伟业,让自己这个皇帝也能在史书上留下光彩的一笔。
“种卿家,朕收到军报,四方勤王之师源源不断赶来,眼下已近二十万之众,再过些时日集结二十五万大军亦非难事!”
他越说越激动,手臂一挥,“金贼不过六万余人,孤军深入,已是强弩之末!此正是天赐良机,让我大宋一战歼灭。”
赵桓短时间就从极度悲观到极度乐观转变。
他看到了自己一方力量的增长,看到了士气变化,就立刻想从一味求和跳到主动寻求决战歼灭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