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于求成,希望凭借种师道的威名和能力打一个漂亮的大胜仗,迅速解决危机,从而证明自己这个皇帝的英明决策。
况且他的皇位非常不稳,尤其是东南还有个小朝廷,只知道有道君不知他。
他那好三弟赵楷可是一直跟随在道君身边,万一父子回来就联手架空他呢?他可是知道自己老父一点都舍不得这皇位,有机会他一定会夺回去。
赵桓不敢赌,正好借大胜之威扫除一切障碍。
他凑近种师道难掩急切:“老卿家,你久经沙场威震西陲。以你之见,眼下这局势是该速战速决,一举破敌?还是稳妥为上以守为主,待大军齐聚?”
他虽问了两种策略,但那语气分明是倾向于前者,期待着老将能支持他主动出击的雄心,将丢掉的面子捡回来。
种师道眉头微蹙,他对金兵营垒布局和士气已有观察,敌人在高岗上,居高临下占据地利,这种情况下骑兵冲出来完全是天大优势。
他给赵桓浇了一盆冷水:“官家,万万不可急于求成。金兵骑兵骁勇,此刻兵锋正盛,士气未衰。我军虽众但多是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急需休整。况且,汴京城池坚固利在坚守。老臣愚见,当下之计应深沟高垒,不与争锋。待金兵粮草不济、久围不下士气懈怠之时,我再以逸待劳,联合四方勤王兵马,方可一击成功!”
赵桓脸上兴奋僵了一下,不甘心道:“卿家是否过于谨慎了?我军士气如虹,正可乘势而为啊!”
种师道坚持道:“官家,此非谨慎,乃万全之策。为保必胜,我军不应主动出击,当分兵驻守城外要害之地,与京城形成掎角之势,互相呼应。
同时,必须派精兵强将控制黄河渡口,断绝金兵粮道和后援。如此,则金军如入牢笼,进退失据,久之必生内变,不得不退。待其撤退渡河之时,我军半渡而击必可获全胜,此方为上策。”
赵桓听着这套“疲敌、困敌、追敌”的方案,与他想象中雷霆万钧正面决胜场面相去甚远,脸上不禁流露出失望之色。
他仍不死心,又试探道:“种卿,果真…果真就不能主动寻求战机,与金贼正面决战吗?哪怕是小规模接战,挫其锐气也好?”
种师道抬起头,毫无妥协之意:“野战乃金军之长,我军仓促集结,步卒为主,在平原与金骑争锋,胜算渺茫。一旦有失,则好不容易提振的士气将顷刻瓦解,汴京危矣!老臣身为将领不能拿将士性命和国都安危行险侥幸之事!唯有固守待机,方是正道。”
殿内一片寂静,主和派大臣们冷眼旁观,看皇帝如何应对这位倔强老将。
赵桓脸上肌肉**了几下,他看着种师道花白胡须下那不容置疑神情,知道很难说服这位沙场老将改变主意。
他既想挽回颜面,又不得不顾忌种师道的威望和判断。
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强笑道:“老卿家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朕…准卿所奏。”
“既然如此,便依老卿家之策,朕命你与李纲协同守御,务必想出万全之法,寻机歼敌。”
为了制衡,也出于赵宋皇帝对武人根深蒂固的提防,赵桓随即宣布了一项关键的部署:各地来的勤王兵马,统一隶属于新成立的宣抚司,由种师道等人节制。同时,他将京城原有的前军、后军也调拨给宣抚司。而李纲直接管辖的行营司,只剩下左、中、右三军,实力大减。
“宣抚、行营两司,职权分明不得混乱。”赵桓多次重申这一点。
自此,汴京士兵指挥权被一分为二。
更微妙的是宣抚司后来常常以“机密”为由,制定的作战计划不再通报李纲行营司。
赵桓这番安排,表面上是加强指挥效率,实则是对主将不信任,让他们相互制衡异论相搅。
其实行营司本是赵桓为亲征而设,皇帝是最高统帅,但赵桓内心深处始终担心驾驭不了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
这种猜忌和分权制衡是刻在赵宋皇室骨子里的本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处处可见,一份事他要分成好几个官员去做,结果就互相推诿,权责不明,效率低下。
种师道领旨谢恩,他或许看穿了皇帝心思,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防线,击退金兵。
他与李纲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接下来除了要应对城外虎狼之师,还得小心应对朝堂之上的掣肘与猜疑。
而赵桓虽暂时接受了防守策略,但那份急于求成、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心思却并未真正熄灭,为后来的局势发展埋下了深深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