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大步上前握住妻子手,迫不及待分享喜悦:“你是不知那场面,老种稳坐中军,麾下勇将率铁骑冲阵,还有那曹曚阵斩金将,我军将士个个奋勇杀敌报国,杀得金贼尸横遍野,据说死伤上万,上万啊!”
他挥舞手臂重复王宗濋等人向他描绘的场景,又添加了许多他的想象。
朱琏静静听着,等他稍歇才柔声道:“将士用命确是辛苦了,种老相公年事已高仍亲临战阵,李相公孙尚书于城内调度守御,亦是不易。此番能击退强敌,实赖他们同心协力。”
话语巧妙将功劳引向具体大臣,尤其是种师道和李纲,希望能提醒赵桓胜利并非凭空而来,也并非可以高枕无忧的理由。
赵桓沉浸在胜利喜悦中,并未深究朱琏话中深意,只是顺着点头:“是啊,老种相公确是国之柱石,李卿也…也算得力。朕已下旨犒赏三军,有功将士定当重重封赏。”
他挺直了腰板,“经此一败金贼必然胆寒,想必不日就要北遁了,到时候,朕要亲自为将士们庆功。”
正说着殿外传来孩童清脆呼声:“爹爹、娘娘。”
只见一个穿着杏黄小袍头戴玉冠男孩,牵一个穿粉色袄裙梳双丫髻的小女孩,迈过门槛跑了进来。
男孩是太子赵谌年约八岁,面容肖似其父,跑得小脸通红。
女孩便是年仅五岁的小公主,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如同黑葡萄般,看到父亲更是亮晶晶的。
“谌儿,柔嘉!”
赵桓看到一双儿女,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方才在朝臣面前的官家威仪化作慈父温情,他弯下腰张开双臂。
两个小家伙像归巢乳燕扑进怀里。
赵桓哈哈一笑,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来,坐在自己膝头。
柔嘉公主咯咯笑着,用小手去摸赵桓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赵谌则规规矩矩坐好,小脸上满是兴奋:“父皇,我们听到外面好热闹,说是打胜仗了。”
“是啊,打胜仗了。”
赵桓亲了亲儿子额头,又用脸颊蹭了蹭女儿柔软发顶,“父皇派出去的将军们把那些想来欺负大宋的坏人打跑了。”
柔嘉公主依偎在父亲怀里,仰着小脸,那双清澈大眼睛还有怯意,她小声说:“爹爹,是真的吗?那些…那些坏人不会再来了吗?柔嘉前几天好害怕,晚上都睡不着。”
朱琏闻言心中一紧,看向女儿。
柔嘉稚嫩声音断断续续诉说:“乳母和姐姐们都说外面有恶人,很凶很凶,会…会抓小孩。晚上,柔嘉还能听到好远好远,有打雷声,…先生也说要我们乖乖待在宫里,不要乱跑。”
小手紧紧抓着赵桓龙袍前襟,“爹爹,他们是不是想抓走柔嘉和哥哥?”
孩童简单直白话语,轻轻刺破了大人们的喜悦,连深宫之中年仅五岁的稚女都感受到山雨欲来的恐慌,可见之前局势危殆。
朱琏带着温和责备:“柔嘉,不要乱说话,外面事情自有你爹爹和诸位大臣处置,小孩子家不要听风就是雨。”
赵桓却心疼地搂紧了女儿,连忙安慰:“乖女儿不怕,不怕啊!有爹爹在,谁也不敢来抓你。”
他轻轻拍女儿背,用夸张语气道:“那些坏人都是纸糊老虎,看着吓人其实不堪一击,爹爹派出去的天兵天将一个能打他们一百个!你看,这不是把他们打回窝里不敢出来了吗?他们要是再敢来,爹爹就亲自带兵把他们老窝都端了。”
他各种吹嘘,仿佛自己是那个决胜千里的统帅。
柔嘉被逗乐了,小脸上恐惧消散露出甜甜笑容,用力点头:“嗯,爹爹最厉害了。”
看儿女依偎在丈夫怀中,脸上绽放无忧无虑笑容,丈夫那夸张却充满安抚话语,朱琏到了嘴边的话又一次咽了回去,至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除了那亲妹妹,于是这位温婉女子又担忧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