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浓墨,顺着笔划的尽头,溅了出来,在“忍”字旁,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
“嗯。”
李霖放下笔,看着面前的字,没有立刻转身,。
“圣旨,下来了。”
李贤川走上前,将那卷明黄的圣旨,轻轻放在了书案的一角。
李霖转过身。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张总是挂着三分嘲弄、七分懒散的脸上,此刻只剩凝重。
他的目光,掠过李贤川的脸,落在了那卷圣旨上。
“让你去哪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江南。”
李贤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查十年前的,盐铁私运案。”
“江南……”
李霖重复着这两个字。
许久,李霖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疲惫和了然。
“他还是,出手了。”
“您知道这个案子?”
李贤川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捕捉到了父亲话语里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这个便宜老爹,给他的印象,向来是对朝堂之事退避三舍,只求偏安一隅。
可他此刻的反应,分明是知晓内情。
“何止是知道。”
李霖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院中那棵在寒风里颤抖的老槐树。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透过眼前的萧瑟,看着十年前那片血色的江水。
“十年前,奉旨彻查此案的钦差,是时任御史大夫的王允。”
“王允?”
李贤川的脑海里,关于这个名字的记载飞速闪过。
先帝时期有名的铁面御史,刚正不阿,一把铁骨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权贵。
卷宗上的记载是,巡查地方时,于江上突遇山洪,舟毁人亡。
“他不是死于天灾意外吗?”李贤川问。
“意外?”
李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恰到好处的意外。”
“他是被人害死的。”
“整个江南的官僚,士绅,盐商,铁商……所有靠着那条黑色利益链活着的,全都联合了起来。”
“他们用足以买下半个神都的金银,收买了王允身边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从护卫,到船夫,再到给他端茶倒水的丫鬟。”
“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王允的座船行驶到江心时,早就被凿穿的船底,被人从内部,彻底撞开。”
李霖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御史大夫王允,连同他从京中带去的一百四十七名,被誉为大理寺精锐的下属,一夜之间,无一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