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恒的下一句话,将他们彻底打入了深渊。
“你们,都老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也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告老还乡。
这四个字,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痛苦。
对于这些在权力的游戏里沉浮了一辈子的人来说,被剥夺官职,赶出神都,就等于夺走了他们的全部生命。
“王德。”
“奴才在。”王德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赵恒身侧,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和一支笔。
“记下他们的名字。”
“明日一早,朕要看到他们的辞呈,摆在朕的案头。”
“是,陛下。”
王德躬身应道,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处理完这些人,赵恒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转身,目光落回到那个自始至终都在看戏的李贤川身上。
那张病容未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笑意。
“李爱卿,上前来。”
“臣遵旨。”
李贤川甩了甩他那把骚包的孔雀毛扇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了上去。
他走到赵恒面前,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
赵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许久。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拍他的肩膀,而是极为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这个动作,亲昵得让所有幸存的大臣眼皮狂跳。
“李贤川,”赵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你可知,朕,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臣愚钝。”李贤川扇着扇子,眼观鼻鼻观心,“不知。”
“你啊。”赵恒失笑,收回手,指了指他,“这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就数你,最不老实。”
他没有再绕圈子,而是转身,缓缓走上九层台阶,回到了那张冰冷的龙椅上。
但他没有坐下。
他拉着李贤川,让他站在了自己的身侧。
赵恒指着殿外那片被宫墙分割的四方天空,指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神都。
“贤川,你看。”
他的声音,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低语。
“我大魏,立国至今,一百二十七年。”
“外面的人都说,这是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