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的来源
神话,对于今天的大多数人而言,已是遥远而虚幻的离奇故事。但当人们谈及艺术、文学,研究人类起源、思维方式、民俗习惯等问题时,又都不可避免地涉及神话。不仅仅是人文知识领域,即便是严谨求实的自然科学,追溯历史,也将回到神话的原点。神话,无愧为人类精神植株上绽放的第一朵奇葩。
尽管如此,神话在原始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在原始社会中被赋予的功能,仍是它在今天所保留着的价值远远不能比拟的。这足以激发人们通过今天的蛛丝马迹去探寻它昔日的辉煌,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神话的起源问题。对此,学者们纷纷从人类学、民俗学、心理学、考古学、语言学、符号学等角度,旁征博引,形成今日的两大派别——科学主义和非科学主义,而每一派别又有数种不同观点:
历史神话学提出,神话乃原始人关于过去史实的记传。这一思想渊源可以一直上溯到古希腊,在仅有残片传世的《神圣的历史》一书中,哲学家欧赫美尔认为,“被崇拜的神”其实不过是古代声威显赫的统治者罢了。19世纪的德国哲学家巴霍芬也认为,神话是人类种族曾经经历过的真实事件的记录。而考古学的不断发现更为这种观点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古希腊的史诗《伊利亚特》所描述的特洛伊战争,一直被认为是虚构的,然而,德国考古工作者于19世纪发现了特洛伊古城的遗址,证明这场战争确实发生过,并且在对埋葬战死者墓地中大量骨灰罐进行年代测试后,印证与荷马史诗中所记载的年代基本相符。
另一种观点认为,神话乃是原始人对自然现象的解释。在原始社会,生产力水平低下,更谈不上什么科学技术,因而原始人在面对许多自然现象时,往往充满幻想:他们看到太阳升起落下,不明缘由,就编造出一系列人格化的故事来附会它们;他们想知道火的来历,就设想出普罗米修斯盗火的故事……这就是自然派神话学的观点。
相类似的,一些人类学家和社会学神话理论家认为,神话是原始人对社会现象的反应。英国人类学家泰勒说:“当神话被创造出来的阶段,人的注意力在智能方面尚处于黎明状态中,因此任何自然现象和社会习惯对当时人们来说都没有明显的理由,于是他就会去创造一个故事去解释自然现象或社会习惯。”这是社会学神话理论的主张。
上述观点分别认为神话是原始人对历史、自然、社会的理解,在内容上略有出人,但都一致地把神话看做是原始人一种理性目的的产物,因而同属于科学主义的观点。而另一些研究者遵循人类个体重演物种发展过程的理论,将神话时代的原始人与当代的儿童相类比,指出一个聪明的现代儿童即使具有强烈的好奇心,也很少会独自产生高度理性化的目的,更不用说生活在几万年以前的童年人类了。他们质疑神话是原始人“历史思维”和“科学思维”产物的观点,针锋相对地提出了非科学主义的观点。
20世纪初,法国社会学家列维·布留尔认为,原始人以一种不同于今日的逻辑思维的思维方式认识客观世界。他提出在原始人的思维中,并不是没有逻辑,而是遵循一种完全两样的逻辑,布留尔把它叫做“原逻辑”或“前逻辑”。在他看来,原始人的思维中有一种“集体表象”——集体生活中流传下来的每个成员都拥有的对有关客体的尊敬、恐惧、崇拜等情感。这种充满感情色彩的集体表象,在神秘的互渗律作用下影响到他对现实事物的知觉,使得原始人有生命体和无生命体不分,主观和客观相混淆。就如,原始人在事物和它的名字、人和他的肖像、现实和梦境、东西和它的影子之间是不加区别的,把它们看成同一东西。布留尔进一步解释,原始人在进化过程中个人意识逐步加强,当个人意识趋于确立的时候,个人知觉不再完全被集体表象所支配,个人与集体的互渗也就不再被真实地体验到,于是,原始人就借助一些中间环节来获取这种体验,神话也就随之产生了。
另一类学者则认为,神话起源于原始人的梦境。对此,弗洛伊德指出,俄狄浦斯的传说以远古时代人们的梦材料为来源,即那种和自己母亲发生性关系的**梦。奥托·兰克则从内容和形式两方面证明,神话是人类的一种原始梦境。佛洛姆更是把梦和神话直接等同起来。除了精神分析学家外,与弗洛伊德同时代的鲁斯,在《“音乐幻想”的实验研究》报告中,用详尽的推理证明,古希腊神话及传说多半来自睡梦与聆听音乐时的幻想,来自梦幻与神志昏迷。而1871年泰勒的《原始文化》,1886年恩格斯的《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也提出了类似的看法。这与今日的儿童在对梦的理解中,都经历过把梦信以为真的阶段,如出一辙。当然,学者们也在进一步研究梦转化为神话所经历的那些中间环节。
这五种观点集中体现了目前学术界对神话起源研究的进展。每一种观点都有一定的说服力,也都存在着一定的弊端,任何一种观点似乎都只能解释部分神话,而对另一些则无能为力,即便是勉强解释,也存在着不少自相矛盾、牵强附会。毕竟神话的历史是极其古老的,现有的材料又是极为有限的,这无疑为探究神话起源雪上加霜。但社会在进步,科学在发展,跨学科领域研究的不断加强为探索和思考神话起源展现了更为广阔的前景。
(王晔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