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从何而来
凡是被阉入宫的人,都是不堪回首者。
是哪些人经历一番惨痛的折磨而成为宦官的?人们首先想到了古代的一种刑法——宫刑。宫刑又称腐刑,因被阉者伤口发出腐臭而得名。
宫刑是仅次于死刑的一种刑法,可知受刑的人一定罪行很重。受宫刑又叫下蚕室,蚕室是一间封闭的、避免阳光照射的屋子,受刑的人在这里忍耐四十几天,出来时伤口已经愈合。
不幸的是伟大的史学家司马迁成为受宫刑的一员。法国的哲学家彼得·阿比拉德(PterAbelard)也遭此巨辱。作为太史令的司马迁在汉武帝面前为李陵降匈奴辩护,触怒了武帝,被施以宫刑。刑后,司马迁在内廷当了一名要职——中书令。同一时代的音乐家李延年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被武帝变成了一名宦官。也许司马迁和李延年都是武帝需要留在身边的两种人才。
不过后世君主若想把什么人变成宦官要简单得多,不必让被阉者担当什么罪名。唐玄宗时有伶人罗黑黑,玄宗为了让他在内廷教宫女弹琵琶而不发生意外,就阉了罗黑黑。明代一个军府中的士卒名叫王敏,善于蹴鞠,被明宣宗看上,随即阉为内侍。
受刑后的罪犯始终是宦官的一个来源,在北魏,这甚至是宦官的唯一来源,因此,人们常称宦官为刑余之人。唐宋以后,把罪犯变成宦官的事例大为减少。明代大概只有怀恩是因叔父犯罪,牵连受刑为宦者的。
阉幼童为宦官属于常见的另一种宦官来源。被选来阉割的幼童都是聪明伶俐、相貌俊秀者,他们进入宫中,深得太后、皇后和妃子们的喜爱,不会分给他们繁重的工作。唐武则天时,岭南讨击使李千里带回两个被阉的童男,冠之以两个新名字,一名金刚,一名力士。
力士黠慧,相貌端正,一来就得到武则天的嘉赏。明成祖时,大臣张辅到交趾选了一批俊美的男童,带到京城阉为宦官,其中有范弘、王瑾、阮安、阮浪等人。范弘有一副娴雅的神韵,在文学上颇有敏识,成祖十分喜爱,破例让他读书深造。
历经几个皇帝,范弘都被另眼看待,英宗赞赏他的雅致,称他为“蓬莱吉士”。
明代朝臣、太监剿平南部少数民族的反抗后,多次阉割其幼童供给朝廷,理由是剪其逆种,防止他们再行叛乱。明英宗天顺年间,镇守湖广贵州的太监阮让,一次竟将虏获的苗童1565人阉割,术后病死者达329人,后用同样的人数补上,总共阉割了1894名幼童。英宗闻知后大怒,下旨切责阮让。
数目太惊人了,皇帝才深感不安的,如果稍少一些,皇帝会安然受之。明武宗时,福建总兵陈懋向皇宫进献净身幼童800人,武宗就安然收受。
自唐至明,许多宦官都出身于岭南、闽中。这两个地方成为宦官的供给地。
唐朝向这片地区征收宦官,如同征粮征税一样。岭南和闽中在唐朝廷看来是化外之地,内地禁止人身买卖,这里却属例外。
在这一带产生的宦官,许多被阿拉伯人买走,运往各地。贫困会促使人去冒险,做非人的事情。
被充作宦官的岭南、闽人并非比其他地方的人更愿意当宦官,不过那一带确实有些人作转手宦官生意发了财,所以宦官市场兴旺不衰,一直延续到明朝。
唐时,各道(行政区)向朝廷进献阉割后的儿童,号称“私自”。白宫刑逐渐消失后,实施阉割叫做“净身”,“自”也代表这种意思,一般净身以后就叫“自”,“自宫”则指的是自愿接受净身手术,或自行净身。
自宋以后,宦官成为人们求问的一种职业。大量的自愿者成为宦官候选人,他们自愿、争相被阉为宦官,进入宫廷服务。自愿者的数量越来越多,以致于到明、清两代供过于求。
宋代规定,凡是自愿净身的,先到兵部报名。选择相貌端正即有福相的,再择吉日实施手术。兵部记录日期,上奏以待日后查验。
被阉割者伤口痊愈后,送入内廷。此后该人开始了另一种人生,以自己受阉之日为诞辰日,一切都从那一天开始,日后算命都根据那一天的天干地支。
宦官变成令人眼红的职业,恐怕是和唐朝宦官得志有关系的。唐朝宦官的气焰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甚至可以把皇帝拿来拿去,或者杀掉。此后,民间对于宦官除了蔑视以外,增加了许多敬畏。
那些世代辗转于贫困而无计改变命运,同时天性懒惰又好妄想的下层人物,会想到去做宦官。许多爱面子的人宁愿去走读书、科举的途径求取富贵,不过读书也需要钱和毅力,而且十几年苦读的痛苦不比受一番宫刑轻多少。那些根本不可能与书结缘的无业流民更愿意选择作宦官这条路。
一旦在宦官中出人头地,地位就等于在最高级官员的肩膀之上了。到那时家族显耀,万人仰慕,不论世代官僚还是豪族巨室,都要争趋于自家门下,除了皇家以外,普通人至此便是极至了。
更多的人的基本出发点是谋生,谋求一个寄身的地方。衣食男女本是人生之大欲,对于衣食难以周全的穷人来说,能混上一份不虞衣食的差使十分不易。
陷于穷乡的男子有些终生都无法实现娶妻生子的奢望,最基本的衣食需要就足以驱使他们去做仆役,与其在豪门大户做仆役,不如干脆投身到皇家,伺候皇帝和后妃。
明代自宫者来自于全国,除闽地外,京郊、河北一带是新兴的宦官产地。明代每年有近万人自愿净身到朝廷求职,清代每年也有上千人。
明清两代浩大的自宫队伍说起来令人吃惊。在京郊、河北民间,白宫甚至成为一种时尚,因为当朝的宦官许多来自这一地区,当地人几乎无不看到和听到某家某人作了宦官,给家族带来了权势和荣显。
这种实例在当地产生了巨大的撼动,这种撼动显然要比离京师遥远的闽地来得更快、更强烈。京郊、河北的农民当然并不比其他地区更穷,人们争相去作宦官是被大富大贵的光环所吸引。
于是某些村庄就有上百人走上白宫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