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常在笑笑或清早来找她的大学生,我见过她好几次,她动作十分敏捷,一纵身就跳进大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冲上阁楼。
她的脸色十分恐怖,双唇往里抿得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眼珠倒是全瞪了出来,她慌忙向前东张西望,她的模样看上去真像个残疾人,尽管她确实四肢健全,但总有这么股劲儿让人看了不舒服。
“瞧!”普列特尼奥夫叫道,“她真是是个疯子!”
但事实上大学生也十分厌恶她,因此总躲着不见她,然而,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商人妇像个冷漠无情的讨债人,具体地说,她像一个歹毒的密探时每时每刻刻监视着他。
“我真不要脸!”大学生带些醉意地说,“到底怎么了?突然想起来要学唱歌?就凭我这德行,谁会让我登台表演呢,这绝不可能!”他悔悟了。
“你还不赶紧和那个女人断了关系!”普列特尼奥夫劝他说。
“你说得是,我又恨她又怜悯她!我真受不了她!唉!要是你们知道她的故事……唉!……”
这我们早就清楚了,曾经有一个晚上,我们听到商人妇如此乞求大学生:
“求求你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的心肝儿宝贝儿!求你了——就看在上帝的份上吧!”
商人妇拥有万贯家产,却像个乞丐一般向一个穷大学生乞讨热爱情,听说她是某个大厂的股东,有许许多多房产,她也做慈善事——捐了一笔巨款给产科学院。
普列特尼奥夫吃完早餐就躺下睡觉,我去外面找点事做,天一黑我就回来,古里去印刷厂干活。如果运气好,我能带回点吃的:面包、香肠或牛杂碎,就分一半给他。
当我一个人闲着百无聊赖时,我就在贫民窟的走廊里来回观察,想知道我的邻居们是怎样生活的。这儿人们住得像蚂蚁窝一般拥挤。各色人等,全都聚集在此。
刺鼻的酸腐气从各个角落里挥发着,从早到晚这儿从未有过一会儿的安静,缝纫机嗒嗒嗒个不断,歌女们的吊嗓儿声,大学生的男低音,喝得醉醺醺的男戏子的高声朗读,微醉妓女们的狂呼乱叫……看到一切,我的心之中不禁疑惑:
“人们这样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个秃顶只有周边长红头发、高颧骨、大肚子、两条细腿的人,由于厚重的笨双唇里包着一口大马牙而得名“红毛马”。
他时常活跃在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年轻人之中。据他说他已和他的西姆比尔斯克的商人亲戚打了三年官司,他逢人就说:
“不要命也要把他们折腾得倾家**产!让他们过上三年乞讨生活,然后,我就把赢得的家产归还他们,并对他们说:‘狗奴才们,晓得我的厉害了吧!感觉怎么样?’”
“红毛马!这就是你追求的全部吗?”有人这样问他。
“对!我这辈子就专心干这事,没其他了!”
他成天忙忙忙碌碌碌,穿梭于地方法院、高级法院和律师事务所之间,他时常在夜里坐着马车带回许许多多吃的喝的来,然后把凡是想吃一顿饱饭、喝两口甜酒的大学生们、女裁缝们,请到他那间天花板坠落、地板下陷的脏屋子里,举行晚宴。
红毛马只喝甜酒,这样酒不管溅在哪儿,就甭想再洗掉,肯定会留下紫色的污痕。他如果喝多了,就会喊叫:
“你们这群可热爱的小鸽子!我热爱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可我却是一个混蛋,是吃人的鳄鱼,我要吃掉他们——我的亲戚!不管怎样我要吃掉……”
他边喊边掉眼泪水,像是受了委屈一般,泪水水从他丑陋的高颧骨上滑落,他用手抹抹泪水就擦到膝盖上,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因此他那肥大的裤腿上总是沾满了油污。
“你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呀?”他大声说,“忍饥挨饿受冻,衣衫褴褛——人应该如此活法吗?人能从这样生活之中学到什么?唉!假使沙皇知道你们这样活着……”
然后,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彩色钞票,冲大家嚷:
“喂!兄弟们!需要钱的拿去吧!”
歌女和女裁缝们你争我夺想从他的毛毛手之中抢到钱,他却高声笑道:
“这钱是给大学生的,不是给你们的!”
然而没有大学生要他的钱。
“把你的臭钱丢到盥洗室去吧!”毛皮匠的儿子怒气冲冲地叫着。
一天,红毛马喝醉了,手里捏着一把揉皱的十卢布钞票来到古里这儿,把钱往桌上一丢,说:
“这钱我不要了,你要吗?……”
说完身子一斜就躺在我们的木板**,呜咽起来,我们急忙用冷水给他醒酒:向头上浇水,往嘴里灌水。
等他睡着了,古里想把他的钱展开,然而这钱被攥得太紧了,得先用水润湿才能一张张分开。
这个大贫民窟的窗户正对着隔壁房子的山墙,屋子里乌烟瘴气、肮脏不堪,人们挤在一块大声吵闹让人心烦,红毛马是人群之中闹腾得最欢的一个。
“你为什么不住大旅馆,却偏往这儿挤呢?”
“我的好兄弟!就图个心里舒服呀!和你们在一块我能感受到人间的温暖……”
毛皮匠的儿子立刻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