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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门七十四老人朱汝圭,携茶过访。与象明颇同,多花香一种。汝圭之嗜茶自幼,如世人之结斋于胎年,十四入,迄今春夏不渝者百二十番,夺食色以好之。有子孙为名诸生,老不受其养。谓不嗜茶,为不似阿翁。每竦骨入山,卧游虎虺,负笼入肆,啸傲瓯香。晨夕涤瓷洗时,啜弄无休,指爪齿颊与语言激扬赞颂之津津,恒有喜神妙气与茶相长养,真奇癖也。
《岭南杂记》:潮州灯节,饰娇童为采茶女,每队十二人或八人,手挚花篮,迭进而歌,俯仰抑扬,备极妖研。又以少长者二人为队首,擎彩灯,缀以扶桑、茉莉诸花。采女进退作止,皆视队首。至各衙门或巨室唱歌,赉以银钱、酒果。自十三夕起,至十八夕而止。余录其歌数首,颇有《前溪》、《子夜》之遗。
郎瑛《七修类稿》:歙人闵汶水,居桃叶渡上,予往品茶其家,见其水火自任,以小酒盏酌客,颇极烹饮态,正如德山担青龙钞,高自矜许而已,不足异也。秣陵好事者,尝诮闽无茶,谓闽客得闽茶,咸制为罗囊,佩而嗅之,以代旃檀。实则闽不重汶水也。闽客游秣陵者,宋比玉、洪仲章辈,类依附吴儿强作解事,贱家鸡而贵野鹜,宜为其所诮欤!三山薛老亦秦淮汶水也。薛尝言汶水假他味作兰香,究使茶之真味尽失。汶水而在,闻此亦当色沮。薛尝住,自为剪焙,遂欲驾汶水上。余谓茶难以香名,况以兰定茶,乃咫尺见也,颇以薛老论为善。
延邵人呼茶人为碧竖,富沙陷后,碧竖尽在绿林中矣。
蔡忠惠《茶录》石刻在瓯宁邑庠壁间。予五年前拓数纸寄所知,今漫漶不如前矣。
闽酒数郡如一,茶亦类是。今年予得茶甚夥,学坡公义酒事,尽合为一,然与未合无异也。
李仙根《安南杂记》:交趾称其贵人曰翁茶。翁茶者,大官也。
《虎丘茶经补注》:徐天全自金齿谪回,每春末夏初,入虎丘开茶社。
罗光玺作《虎丘茶记》,嘲山僧有替身茶。
吴匏庵与沈石田游虎丘,采茶手煎对啜,自言有茶癖。
《渔洋诗话》:林确斋者,亡其名,江右人。居冠石,率子孙种茶,躬亲畚锸负担,夜则课读《毛诗》、《离骚》。过冠石者,见三四少年,头著一幅巾,赤脚挥锄,琅然歌出金石,窃叹以为古图画中人。
《尤西堂集》有《戏册茶为不夜侯制》。
朱彝尊《日下旧闻》:上巳后三日,新茶从马上至,至之日宫价五十金,外价二三十金。不一二日,即二三金矣。见《北京岁华记》。
《曝书亭集》:锡山听松庵僧性海,制竹火炉,王舍人过而爱之,为作山水横幅,并题以诗。岁久炉坏,盛太常因而更制,流传都下,群公多为吟咏。顾梁汾典籍仿其遗式制炉,及来京师,成容若侍卫以旧图赠之。丙寅之秋,梁汾携炉及卷过余海波寺寓,适姜西溟、周青士、孙恺似三子亦至,坐青藤下,烧炉试武夷茶,相与联句成四十韵,用书于册,以示好事之君子。
蔡方炳《增订广舆记》:湖广长沙府攸县,古迹有茶王城,即汉茶陵城也。
葛万里《清异录》:倪元镇饮茶用果按者,名清泉白石。非佳客不供。有客请见,命进此茶。客渴,再及而尽,倪意大悔,放盏入内。
黄周星九烟梦读《采茶赋》,只记一句云:施凌云以翠步。
《别号录》:宋曾几吉甫,别号茶山。明许应元子春,别号茗山。
《随见录》:武夷五曲朱文公书院内有茶一株,叶有臭虫气,及焙制出时,香逾他树,名曰臭叶香茶。又有老树数株,云系文公手植,名曰宋树。
[补]《西湖游览志》:立夏之日,人家各烹新茗,配以诸色细果,馈送亲戚比邻,谓之七家茶。
南屏谦师妙于茶事,自云得心应手,非可以言传学到者。
刘士亨有《谢上人惠桂花茶》诗云:金粟金芽出焙篝,鹤边小试兔丝瓯。叶含雷信三春雨,花带天香八月秋。味美绝胜阳羡种,神清如在广寒游。玉川句好无才续,我欲逃禅问赵州。
李世熊《寒支集》:新城之山有异鸟,其音若箫,遂名曰箫曲山。山产佳茗,亦名箫曲茶。因作歌纪事。
《禅元显教编》:徐道人居庐山天池寺,不食者九年矣。畜一墨羽鹤,尝采山中新茗,令鹤衔松枝烹之。遇道流,辄相与饮几碗。
张鹏《抑斋集》有《御赐郑宅茶赋》云:青云幸接于后尘,白日捧归乎深殿。从容步缓,膏芬齐出螭头;肃穆神凝,乳滴将开蜡面。用以濡毫,可媲文章之草;将之比德,勉为精白之臣。
【译文】
《晋书·温峤传》记载:温峤(字太真,祁县人)上表并派人来取供奉皇帝的贡品,上面分条列举了真正的好茶上千斤、一般茶叶三百大薄(一种茶叶计量单位)。
北魏杨之《洛阳伽蓝记》记载:王肃(字子雍)刚从南朝进入北魏,不吃羊肉、不饮酪浆等物,经常以鲫鱼羹下饭,渴了则喝茶。北魏京师平城(今山西大同)的士人都说王肃一饮一斗,称他为漏卮。数年之后,高祖(即北魏孝文帝)见他吃羊肉、饮酪粥很多,就问他道:“羊肉和鱼羹相比怎么样?茶叶与酪浆相比又怎么样呢?”王肃回答说:“羊是陆地所产最好的美味,鱼则是水中所产最好的美味,个人嗜好不同,都可以称为珍品。如果按照味道来说,羊肉好比是齐鲁大邦也就是正宗的美味,而鱼羹则好比是邾莒小国也就是偏好的滋味,只是茶叶味道不行,只配给酪浆做奴仆。”高祖高兴地大笑。彭城王元勰对王肃说:“如此说来,当初先生不重视齐鲁大邦,而喜欢邾莒小国,这是为什么呢?”王肃回答说:“这只是因为我的家乡风俗以为鱼羹、茶叶味美,所以不得不喜好。”彭城王元勰又对王肃说:“先生明天请到我的寒舍,我为您设下邾莒小国的饮食,同时也备有酪奴。”于是一时之间人们就称呼茶叫做酪奴。
当时的给事中刘缟仰慕王肃的风姿,专门学习饮茶。彭城王元勰对刘缟说:“先生不仰慕王侯贵族的八珍,却喜欢家僮仆人的水厄(饮茶)。海上有追逐臭味的人,街巷有模仿皱眉的妇人。对比先生的行为,就是这样的。”因为彭城王家中役使有吴地的奴仆,所以用这样的言语来戏弄他。后来梁武帝的儿子西丰侯萧正德归降北魏的时候,元想为他准备茶饮,预先问他:“先生于水厄量有多少?”萧正德不明白他的意思,就回答说:“下官我生长在江南水乡,但是自从出生以来,还不曾遭受过阳侯(即水神)之难。”元和满座的宾客都笑了起来。
宋代叶廷《海录碎事》记载:东晋司徒长史王(字仲祖),嗜好饮茶,有宾客到来就烹茶品饮。当时的士大夫颇以此事为苦,每次要与王见面,必定说“今天有水厄(即水灾)”。
《续搜神记》(一作《搜神后记》,传为陶渊明所撰)记载:东晋桓温(312—373,字元子,溢宣武)执政的时候,部下有一员督将,因为传染流行病以后身体虚热,更加能够饮茶,一斛二斗才饱,稍微减量,就感到不足,如此已经很长时间,家境也贫穷了。后来有客人来拜访他,正好遇到他在饮茶,客人此前也曾听说世上有这种病,就在他喝饱之后仍让他再饮五升,于是这位督将就大吐不止,吐出一个东西像升子那么大,有口,表面有可以伸缩的折皱,形状如同牛肚。客人于是让人把这个东西放到盆里,用一斛二斗茶水浇之,这个东西全都吸进去,也只是觉得稍微膨胀;又增加五升,便全部从口中涌出。督将吐出这个东西,疾病就痊愈了。有人问这是什么病,客人回答说:“此病叫做斛二瘕。”
明代陈仁锡《潜确类书》记载:进士权纾文说:“隋文帝没有发迹的时候,曾经梦见神仙为他更换脑骨,从此以后就头痛不止。后来遇到一个和尚对他说:‘山中有一种叫做茗的草,煮过之后饮用就能痊愈。’隋文帝饮用之后确有效果,从此人们就竞相采制品饮。于是就为茗草写了一篇赞,大略是说:‘穷读《春秋》,推演河图,尽知人事,还不如载茗一车,多多饮茶。’”
《唐书》记载:唐文宗太和七年(833),罢除吴蜀两地冬天贡茶。太和九年,大臣王涯献榷茶之利,于是任命王涯为榷茶使,茶叶征税就是从王涯开始的。十二月,诸道盐铁转运榷茶使令狐楚上疏,认为榷茶不便于民,于是罢除茶税。
陆龟蒙(字鲁望,长洲人)嗜好饮茶,曾在顾渚山下开辟茶园,每年收取茶租,自己确定品第高下。张又新撰《水说》七种,第二为惠山泉,第三为虎丘井,第六为吴淞江水。人们为了帮助陆龟蒙取得好水,即使相距百里也前去汲取。陆龟蒙每天登舟船,设篷席,携带着书籍、茶灶、笔床、钓具,往来汲水品茶。江湖上的俗人登门拜访,很少能够见面。当时世称江湖散人,也号称天随子、甫里先生,他自比涪翁、渔父、江上丈人。后来朝廷以高人隐士征召他出来做官,他不奉诏。
唐代李肇《国史补》记载:前代老人说:五十年前世人多患热黄病(一种因炎热导致的狂呓症),以至于乡里专门有以烙黄为业者。京城附近的灞水、水之中,经常有人从白天坐到夜间,称为浸黄。近来这种病都没有了,可是腰病、足病者多了起来,这都是因为饮茶的缘故。
韩(字太冲,长安人,封晋国公)听说奉天之难(783年幽州卢龙节度使朱发动泾原兵变,围困时在奉天即今陕西乾县的唐德宗),用夹练囊盛茶末,派遣脚步矫健的仆从进奉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