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英这句话使慈禧太后恍然大悟。用偷梁换柱的办法,一面办海军,一面修园子,一切工料费用,都开在海军经费中。等生米煮成熟饭,还有谁敢拆园子不成。慈禧太后这夜美梦接连不断,睡得香甜。
慈禧太后第二天上朝,发下两道上谕:一大建海军以张国威;二修缮三海以奉慈养。
立山是蒙古人,籍属内务府,与李莲英关系非同一般,因而连续四年外放苏州“织造”之职。这位立山颇为能干,在织造的绸缎花样上下功夫,不断翻新,专门送往宫中供慈禧太后和皇上之用,颇得慈禧嘉奖。立山每次进京,总少不了以高级绸缎和银票孝敬李莲英。李莲英与立山兄弟相称,有时还留他在宫中一起吃饭。立山外放四年,发了不少财,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便产生回京打算。有李莲英关照,慈禧太后将立山调入京师,派任内务府堂郎中,这是握内务府实权的职位,勤勉一些,几年就可升为二品的内务府大臣。立山是内务府的红人,修缮三海一事由他一手经办,醇王名为主持而已。其实办海军是虚,修三海也不实。慈禧太后真意是在大修清漪园上。在三海工程进行中,李莲英和立山就已踏勘好了清漪园的工程,图纸、材料等一切都在暗地里准备妥当。在三海的修缮即将竣工时,便动工修建清漪园。
修建清漪园资金只能暗地筹措。起初,由立山挪用内务府的款子,又借修三海之便,为清漪园买了许多木料,但这远远不够。于是,慈禧和李莲英打上了李鸿章的主意,只好求李鸿章帮助。
慈禧太后在光绪十三年(1887)夏,单独召见醇王,告知清漪园修缮一事。醇王已有所闻,心中虽不愿意,但却不敢象恭王那样公然顶撞这位心狠手辣、喜欢奢华的太后。
慈禧太后见醇王欲言又止,便忙说:“户部已拨巨资给了北洋,可海军到底建成什么样子,我想让小李子跟你一道去李鸿章那里看看。别把银子白白扔了。你通知李鸿章作一下准备。”
醇王一听让李莲英随行,忙说;“莲英乃三品顶戴,随臣视察,怕太招摇。”“”慈禧说:“那就让他戴六品顶子去好了。”醇王也就明白了此行的目的,勉强答应了这件事。
太监出京检阅水师,岂不是唐朝宦官监军之祸重现吗?但自从慈安东太后暴毙,恭王开却以来,慈禧太后在朝中唯我独尊局面形成已久。说李莲英随行检阅,醇王只好将责任全部承担起来。
醇王与李莲英抵达天津后,李鸿章就用定远舰接待他们去旅顺检阅海军。北洋舰队中最大的舰是定远舰,购自德国。舰上最大的一间舱房是管带(舰长)室,经过布置作为醇王卧室,次大的舱房,原为李鸿章专用,特意留给李莲英。一身灰布行装的李莲英,由天津海关道周馥,亲自带李莲英进舱,李莲英问:周大人,这间舱如此讲究,大小也跟王爷那间差不多,莫非舰上的舱房都是这个规格?”
周馥回答:“舰上的规矩是最好最大的一间给管带,就是王爷那间。其次大的这一间是给管驾的。”
李莲英又问:“那李中堂呢?”
周馥说:“中堂是主人,用的比这两间小些。”
李莲英直摇手说:“那怎么可以?我怎敢僭越,破坏朝廷体制、。请周大人替我换一间小的。
周馥大感意外,“这是李中堂交待布置的,李总管不必过谦。”
李莲英回答:“李中堂看我是太后跟前的人,敬主而尊仆,但我自己明白轻重分寸。若真没地方可换,也不打紧,我看王爷舱里那间套房,四自落地,倒很清爽,我就在那里打个地铺吧!”
周馥欲笑不敢答言,只好去请示李中堂再说。
李鸿章一听,脸色郑重,对一班心腹道:“他是三品大员,却肯委屈戴这六品顶子,此人不比安德海,你们须小心侍侯。”周馥便将自己的舱房让了出来。
醇王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早上六点钟,李莲英也已在侍侯洗脸水了。看他有条不紊,联想到太后,醇王立生警觉。“莲英,歇着吧!你也是李中堂的客人,不必为我张罗。”
李莲英说:“老佛爷交代过我,让莲英侍侯七爷。就是老佛爷不交代,莲英也该如此呀。”
醇王再三劝说,李莲英才歇手,但已将一应所需物品放在醇王床前,并规矩地垂手侍立一旁。这与传闻中飞扬跋扈的样子相去甚远。李鸿章来给醇王请安,李莲英也给李鸿章请安,一点也无大总管的架子。这倒使李鸿章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李鸿章在光绪初年,已是朝廷要员,他进京想面见两宫太后,陈奏与日本交涉及台湾和沿海防务事宜,请求拨巨款振兴洋务以扬国威。进京时他带了不少银子,从军机到六部小堂官,都备有“红包”。依照定制,疆臣进京未见驾前,不会客亦不拜客,由崇文门直接往宫门请安,然后回贤良寺行辕歇息,等待陛见。可李鸿章的请安折子上去三天仍不见宣召,李鸿章又上第二道折子,仍不见音。李鸿章在纳闷,莫非两宫太后故意冷落?最后只好破例面见恭王,恭王气愤而言:“八成又是那狗奴才作梗!”李鸿章再问是谁?军机大臣宝望才说是慈禧太后身边的太监李莲英,大概是上次你晋见时少给了见面礼,招来如今的报复。李鸿章恍然大悟之后,便差人送去5万两银票。第二天,即召陛见,但李鸿章心中气愤难遣,堂堂一品大员,文华殿大学士竟受制于一个搞皮硝出身的阉人,有机会非出这口气不可接到醇王要来的消息,李鸿章觉得吐这口恶气的机会来了,可以利用言路上参慈禧太后一本,就是落得安德海那样下场,也煞煞他的威风。与安德海的张狂截然不同,此人城府之深,只笼络交结,不马虎大意。李鸿章派周馥接待,借此机会探听李莲英来的意图。
可是,周馥哪是李莲英的对手,反让李莲英套出了不少秘密。他喝着周馥特意送来的上等法国葡萄酒,漫不经心地问着北洋的收支、购船的经费等问题。周馥卖弄地说出北洋的款子都存在汇丰银行,买船通过银行进行。
李莲英问:“外国银行的利息比咱们的银号钱庄要高一些吧?”
周馥答道:“也不见得。主要是因为银行可靠,洋人做买卖最看重主顾。如果你有钱存在银行,不仅靠樽住,使有入去查阅,们也会保密。”
李莲英问:“就是说,钱存在洋人银行里,除了本主外,无人知道?”
周馥说:“是的!李总管想把钱存到那里?在下愿代为引见。”
李莲英又问:“难道奉旨去查也不行吗?”
周馥回答:“是的!”
李莲英便道:“那不成了抗旨吗?”这时周馥的心眼才活动了,开始有所警惕,暗自后悔把北洋的“底子”抖给了李莲英。周馥急忙解释说:“其实也不全是我说的那个样子。外国银行由他们的公使管辖,咱们太后的懿旨行不到洋行那里,也谈不上什么抗旨。”李莲英说:“周大人,我想讨教一下,跟外国银行借款行不行?”周馥说:“是不是李总管有用?如果需要,只要您说一声,李中堂和我一定想办法。”李莲英说:“谢谢周大人美意,到时我会求二位大人的。”这番谈话,李莲英明白了两件事:一是北洋的存款在汇丰银行;二是可以通过李鸿章向外国银行借款。第二天,醇王身体不适,加上去年已同善庆等人巡视过一回,无甚兴致,便托词休息,由李莲英和李鸿章一道去海上检阅北洋水师。回京后,慈禧太后便催醇王赶紧进行清漪园的工程,一为归政后有处理想的颐养之地I二为庆祝她将要到来的60岁大寿。醇王只好召李鸿章进京,陈述事情状况,李鸿章只有先将购买铁甲舰的300万两银子挪用到昆明湖和万寿山工程上。清漪园犹如无底井,300万填进去,竟不大显用,急得立山坐卧不宁。李莲英向慈禧太后进言:“奴才在天津听说,洋人相信李中堂,只要他肯出面,借几百万是一句话的事。”慈禧有些惊讶地说:“他有这么大能耐?”李莲英想起临离天津又收了李鸿章那张银票,忙解释道;“是啊,老佛爷重用他,所以洋人才会相信他。”这话让慈禧太后心里有了数。
据历史记载,经李莲英和李鸿章之手,为修清漪园,以各种名义挪用的海军军费多达2000多万两。李鸿章哑巴吃黄莲苦不能言,到中日甲午海战时,北洋舰队只有七艘象样的舰船,所用经费只有700多万两,仅是被挪用军费的三分之一。中日之战,中国的失败于此也就可想而明了。而监修清漪园的李莲英,伙同立山,私吞经费达60余万两,并且偷工减料,借机修私第,京城内有好几处“李宅”。就在李莲英一伙借。损公”肥私高兴日子里,都察院左都御史朱一新上折严参李莲英,称言天津检阅,李中堂具舟以礼迎接醇王往海上阅兵,醇王推辞没去,李莲英乘舟前往,李中堂与将吏误为醇王驾到,跪地相迎;如此冒充王公,僭越礼法之徒,应立置重典。
慈禧太后看过折子,召见醇王。醇王惊恐地说:“无此等之事。”慈禧恼怒的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竟参到我头上来了!这朱一新着实可恶,将其革职,永不叙用。”
光绪十五年(1889)正月,光绪帝举行大婚。一应的准备工作,从上年就开始了,慈禧太后指名李莲英为大婚的“专司传办”。这其中的用心在于利用职务之便,挪用户部、内务府拨的“大婚专款”去修万寿山和昆明湖。光绪大婚费用1000余万,其中400万被李莲英挪用给立山去修园。光绪十四年(1888)底,紫禁城太和门失火,言路认为是天象示以警诫,慈禧太后才有所收敛。修三海与清漪园、总司大婚,所贪钱财太多,盈满之惧,时刻萦心,唯恐言路上再把矛头指过来,因而也顺水推舟说:“几件大事搁在一起办,是显得花钱多了些。”慈禧太后知众怒难犯,且也“寅畏天威”,特地让立山缩小园子的工程范围。到光绪十五年初,工程总算完工,修颐和园及三海,耗资总计4000万两,是当时清政府一年财政收入的二分之一,依照慈禧之意,改名为“颐和园”。。
颐和园在京城西北郊,包括万寿山、昆明湖两大部分,占地4300多亩,原为乾隆所修,后毁于英法联军入侵。重修之后的颐和园,有三层楼高的大戏台,相对着平行于戏台的三间大屋,供慈禧看戏、休息、待客;还有供慈禧烧香敬神的大佛堂。在李莲英建议下,园内拉了电线,装了电灯,夜晚,更显其金碧辉煌。慈禧太后在这年2月,正式宣布撤帘归政,移住颐和园。
自从光绪亲政之后,每日要到颐和园去向慈禧太后请安,常接到来自颐和园的懿旨,如某官某缺叫某某人去。日子一久,光绪也就为亲政后仍受牵制而不快。召对这类官员时,他又发现是良莠不齐,其中内务府所属的司员多,心中疑惑:这些人肯定走了门路,在宫内自然是经李莲英之手,可宫外呢?李莲英并不常回家,走门路的人不可能进宫去找李莲英。
光绪皇帝终于发现,是西直门外白云观住持高峒元。这位曾为“皮硝李”相面指点迷津的“指路人”,与得势后的李莲英义结金兰,高居长,李称之“大哥”。慈禧太后归政后,颇感寂落,李莲英请来高峒元讲神仙故事。高峒元善言能辩又善窥人意,吹乎得慈禧太后如在云端一般受用欢喜,遂封高为“总道教司”。于是,李、高联手,内外勾结,卖官鬻爵,肆无忌惮。那些投机钻营之徒,闻得风声,高峒元的道观里成了论定缺位肥瘠与价码的交易场地。
王铭是靠内务府发财的木厂掌柜,想过一把官瘾,便通过内务府的官员走了高峒元的路子,送给高峒元12万两银子,高自留3万,其余存在李莲英的帐上。光绪帝在照例召见外放官员时,被目不识丁的玉铭惊呆了,更被李莲英、高峒元通过太后而卖官的做法激怒了,下旨军机处撤销原议。这既违背了慈禧太后的懿旨,也使李莲英极为难堪。高峒元对李莲英说:“兄弟,咱们的饭碗长不了啦,两三年之后,就是人家的天下。”
李莲英忙说:“你是说景仁宫?她成不了气候,内里有我呢。”李莲英所说的“景仁宫”,是指光绪宠爱的珍妃。光绪选后时,颇中意江西巡抚德馨的长女,慈禧太后却强令光绪选自己娘家的侄女;为保侄女日后地位,又替光绪选了侍郎长叙的一对女儿封为瑾妃、珍妃。聪明伶俐、天真活泼的珍妃,给心灵孤寂的光绪带来欢乐的气息。大婚之后,光绪常留宿于珍妃居住的景仁宫。
心情不安的李莲英玩着玉铭送的鼻烟壶,心想这“水大漫不过桥”,珍妃岂能盖过老佛爷!但一天天的迹象却令人忧心。皇上不甘当傀儡,想摆脱控制。李莲英越想心里越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