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电话机活像一张青灰色的面孔,冷冷地对着我,嘴巴绷得紧紧的不但没有一点和我说话的意思,反而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我干脆把头埋进双臂,伏在桌上。我想打个盹,但今天真他娘的怪,竟然找不到一点困意。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让他什么也别去想。可是大脑并不听指挥,总是猜测刚才是谁来敲门,敲了门却又不着面,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因此,我又想起了那次老A来了长途电话,我懒得去找他以致误了他一笔生意;楞头青小D好不容易找到个女朋友却又因没接通电话而造成误会而与小D拜拜……
终于大脑有些疲劳了,我打起瞌睡,而忘了刚才当当的敲门声。
我并没睡实,反而做了个噩梦。当我从梦中惊醒时,我的心腾腾地跳,好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蹿出来,我动了动身子,但没能站起来,我又恐惧又疑惑地打量自己的下身,腿脚好好的还在,只是异常麻木了。这时,下班的时间也早过了,我晃晃****地起身开门想回家。一开门,眼前跳过一片红色,刺得我眼直发涨,那是一滩血?——但我很快明白了,那是电话室的小牌。
我一脚将小牌子踢进屋里,带上门便骑车回家。这次我骑得飞快,似有意识地试试那两条腿的力量。
回到家我便病倒了,躺在**眼前总晃动着梦中的情景:敲门的是老A和小D。我一开开门,他俩冲上来堵住我的嘴动手锯我的双腿。我拼命挣扎。可那双腿已经脱离了我的身子,血流了一地,老A嘟囔着:你小子光守在这儿,动都懒得动,还要腿有啥用?小D拾起我的腿就要往外扔。我疼得要死……
妻子只是纳闷,我什么也没说。我在家躺了五天。医生来过五次,他说我没病,只是应多睡点觉。是的,我睡眠太少了,我猜不着是谁三番五次地敲门却又不露面。我老是弄不明白那小牌子怎么会掉到地上像一滩血摆在门前。我拿不准是否还到那太平间一样的地方去上班,我感觉那是活受罪。医生他不知道,我哪里能睡得着?
妻子白天去上班,中午不回家在厂里吃,我躺着坐着在屋里溜达来溜达去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电视节目除了广告还是广告无聊无聊无聊。第六天或第七天、第八天,我记不清了,反正是那天下午,下班时间已经过了,我骗上车子出了家门,不一会我来到单位门口,看大门的老头去打饭了,我鬼一样悄悄地把车子放在传达室墙后边,噔噔噔地来到电话室。推开门,一眼便发现那个被我一脚踢进来的小牌子还躺在原地。但我知道这几天这里一定有人要代行我的“职责”,因为这里一天也离不开人。我伸手拾起那个神秘的小牌子,一遍又一遍地端详它的正面背面甚至它上面的线头,我还看了看曾悬挂着它多年的小横梁。
天哪,原来是这么回事!悬挂小牌子的细绳长期磨损已不堪重负,而小牌子遇到风便手舞足蹈左右摇摆,于是一端先断了,小牌子便垂下来,而另一端不忘使命,使得这小牌子活像个吊死鬼,它死之前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怨气,又伸胳膊又蹬腿,偶尔便当当当地撞几下,以至于惊动了屋里的我,以至于使我如同受了多大愚弄。或许就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吊死鬼终于结束了它痛苦的挣扎,翩翩落地,横陈在电话室门前。而那上边粗胳膊粗腿的电话室三个字依旧鲜红如初,乍一看可不就像一滩血!
原来根本没人敲门!
那天一早,我又去上班了。在大门口遇上了老A小D等人。看得出,他们的眼神有些异样,是惊异欲又见到了我还是惊异于那些日子没见到我,我也拿不准。但是他们对我并没一点敌意。我敢肯定。
电话室的门又开开了,我走进去。
月亮惹的祸
刚来联众的时候,因为不会打牌,常常挨骂。
遇见他的那晚,我们坐在一起,他却不是我对家。才打了两盘,我又犯了大忌,对家看我拿了一手好牌,却被别人打了235分,气得敲出一句:“今天偶遇高手,真是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我的自尊心被刺伤了,也冷冷地回应道:“现在知道也不迟啊!”而一直沉默不语的他突然开了口:“月亮已尽力了,你又何必那么认真?”
对家怨恨未消:“你说得倒轻松,你怎么不和她打对家?”
他很倔强地接口:“行,等下我和月亮对家,还我们几个打,OK?”
我的对家阴阴地笑了:“好!好!好!”
看见自已象包袱似的又被丢进别人手里,我失落极了,于是任他怎么邀请,我也不肯坐上去。只给他留下五个字“谢谢,对不起!”就走了。
好几天我不愿意去升级室,只流连于围棋室,至少在那里输了也没有人责怪我。而且当时我不懂得可以注册别的名字上网,我以为“月亮”这个名字是我在联众永远的称谓。
可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对升级的热爱,有一天,我还是去了,坐了好久,对面的椅子依然空空如也。不断有人来,可又都走了。我默默地望着那张空椅子,沮丧得不得了。正在此时他来了,并坐在了我的对面。
那晚,他陪我打了整整三个小时,我自已的分我是不关心的,我只知道他从117打到了89。我每打坏一张牌,他都抢先说:“没事的,不是你的错!”。打牌对我来说只是好玩而已,我一向不在意输羸,只有那晚我是那么希望自已能多羸一点,能打好一点。
临走时,我还是说了那五个字:“谢谢,对不起!”。他却抛下句话:“明晚,你还做我的对家!”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走了。
就这样,我们天天在一起打牌,从陌生变得熟识。他很少说话,有时我们打一个晚上,说得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他从不主动问我什么,也不谈论自已。但时间久了,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我们之间滋生。尤其我们默默对坐,等待别的玩家的时候,我的心里会有一丝紧张。
我每晚去联众也只是为了看他,一上去我就满世界地找他,他看在眼里,会呵呵笑着调侃道:“月亮,你跑来跑去的找谁呢?”问得我脸都红了。在他的**下,我进步了好多,彼此也有了默契,以致常被人怀疑在做弊。渐渐地,他的话也多起来了,我对他越来越依赖,他对我也越加温柔,有时见不到他,我一分钟也不愿多呆。
在白天我心里想他的时候也越来越久了,这让我有点害怕,要知道,当时我已有一个交往三年多的男朋友华,他比我大很多,可以算是事业有成,而且华是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的,没有华,也就没有我们家的今天。我是那么地感激华,一点也不想背叛华。可是,我心里还是有无数个“可是”。
因为这个可是,我晚上面对他的时间也少了许多,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有一晚,我上了网,看见他在和别人打牌,对家是个很可爱的女性名字,我心里一动,就进去观战了,他对着我轻快地“hi”一声,就亲亲热热地与对家聊了起来,两人哥哥、妹妹的唤来唤去,你一句“小傻瓜”,我一句“小笨蛋”,真是热闹极了,我从不知道他有那么好的口才,直逗得女对家笑得花枝乱颤。而我呢,那浓浓的妒意象苦情藤一样死死地缠绕着我,我想洒脱地开两句玩笑,告诉他我才不在乎他,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想走又好象被人定住一样,动也动不了。过了好久,他似乎发觉了我的存在,惊道:“呀,月亮,你还在啊?”我气晕了,说了一句:“Gotohall!”就跑了。
之后,我空洞地盯着他的名字,心就一直沉下去,沉下去…………那一刹那,我不得不承认自已最不愿承认的感情,挫败、痛苦、忌妒、失意,种种感觉交织起来折磨着我。我想,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正当我预备退出之时,谈话板上出现一行悄悄话:“月亮,给我你的电话。”,又是他?!我冷冷地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又说:“我知道你生气了,可不能怪我,近来你对我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为什么?给我你的Email,我道歉好吗?”我怔住了,呆呆地望着屏幕,心里有种模模糊糊的醒悟和喜悦。
当夜,我失眠了,二点时分我收到他的信,在信的未尾,赫热地写着他的手机话码!
没有任何的犹豫,我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份我早已倾心的感情。
接下来一段很快乐的日子,我们天天在一起打牌,通电话,透过一条细细的电话线将情感勾画的纯真而又生动。一切都那么美好,只有母亲忧心忡忡,从我神彩飞扬的面孔她早已看出了端倪,她冷静地问道:“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她的话象一盆冷水将我从头到脚淋个透,我一直没有功夫去想华。也不敢去想华,虽然我尊敬他,感激他,喜欢他,但他从没有给过我刻骨铭心的感觉,可是,看着母亲担心的目光,我可以从中读懂她的心思:是啊,家里已经够多事了…
在我还没有理清这感情的纠葛,哥哥突然病倒了,我与母亲六神无主之时,华又那么及时地出现了,他简直象我们家的守护神一般。哥哥病好出院的那天,我们都哭了,我望着华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已该怎么做了。
我拨通了他的手机,告诉他,我要去珠海看他。
在我的心里,我只想远远看一眼我所爱的人,从此天各一方,永不往来。
那天一早,女友陪我去的,车就泊在离约会地点十米开外的树荫下,旁边是快餐店,我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说着话,眼睛紧紧地凝视着前方,我默默地念道:但愿他平凡一点,平庸一点,粗俗一点,那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突然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健步向这里走来,虽然来往的人很多,可我不用去想,就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他就象他形容的那样,也象我心目中想的那样,年轻富有朝气,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我用手揉揉眼睛,才感到我的手冷得象冰。
时值今日,我已记不得他的样子,只有那双眼睛根深蒂固地种植在我心里,那是怎样一双炯炯然,灼灼然的眸子,那是怎样纯真、坦**的目光,不娇饰,不伪装,里面充满了希望和简简单单的快乐。他不停地环顾着四周,不停地看着腕表,而我就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委屈和痛苦压抑得自已快要发疯,我想走出去给他一个惊喜,可迈不开步子。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的双眼变得阴郁起来,疑惑,焦虑,冷漠种种表情瞬息万变。我没有勇气看下去,眼泪冲进了眼眶,我哽咽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