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温柔的拥抱,周围有人起哄。
苏黎大大咧咧地从沈晋的拥抱里退了出来,跑去跟疼她的班主任撒娇。
“忻柏,我们也抱一个!”沈晋向身边的某人作势伸出了手,还刻意捏细了嗓子模仿苏黎的口气。
迈开大步往教室里走,课桌里还有一叠练习卷等着他一笔一笔写满。
身后传来某人夸张的喊痛声和苏黎开怀的笑声,以及盘旋不去的离愁别绪。
志愿
高考在即,五月底的天气时阴时雨。从题海文山里偶尔抬起头呼一口气,心底莫名升起几丝烦躁,厌倦漫上眉梢。
“紧张了?”忻柏取过被他胡乱扔了一桌的试卷,展开、铺平,一张一张分门别类按照试卷号叠起来,“志愿填那么高干什么?”
“还好。”沈晋懒懒靠向椅背,看着他纤长的指在黑黑红红写满字迹的卷面上一一点过,“S大呐。”
手边的卷子上,字迹虽然潦草却做得认真,题目边上密密麻麻注满了解题过程。尤其是那手花体的英文书写,放在从前,倒是适合用来写情诗:你是我的女神我的天使我的太阳……
“传说中的倩影处处,美女如云。”这边却说上了瘾,沈晋闭上眼睛,满脸享受,“我已经看到M大在向我招手。”
“是么?”把整理完的卷子夹进文件夹里,厚实得封面都合不上的硬塑面文件夹兜头朝那张笑得花痴的脸罩下,“它在跟你说,ByeBye!”
结束
最后一门考的是文综,出考场时,被撕碎的复习资料洒了一地。整整一年的束缚与压抑在这一刻倏然爆发,人潮向洞开的校门狂奔而去,有人从窗边将纸笔抛下,被红蓝两色字迹覆盖得满满的纸张纷纷扬扬飘落,有人大喊:“解放了!”隐隐带着哭腔。
姚曳妈妈和姚曳爸爸在考场外的绿荫下候了整整两天,一见到姚曳,立刻奔过来,冰冻矿泉水、毛巾、自家熬的百合绿豆汤,手忙脚乱地招呼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热吗?肚子饿吗?爸爸今天买只土鸡,等等回去熬汤给你喝……”
千言万语零零碎碎地说出来,就是不敢问一句:“考得怎么样?”
报纸上说的,现在的小孩子心理很脆弱的,不能给他太多的压力。万一没考好,跳楼了怎么办?
姚曳仰起脸,神色如常:“题目不难,我觉得满有把握的。”
“哦,哦,哦。那就好,考好就好了,忘记它,忘记它,不要去想它……下面三个月我们好好休息……”
眼角瞥到一个人影,半长柔软的发,温和有礼的表情,裹在人潮里,行过一个又一个或悲或喜的家庭和一句句关怀的话语,潇洒而孤单,忻柏。
之后
轰轰烈烈的两天考试之后是三个月的漫长假期。人生中最漫长的假期,苏黎和姚曳一起度过。逛街、上图书馆、闲聊或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在最终放榜前放纵挥霍,有些苦尽甘来后歇斯底里的意味。报纸上有专家给出的解题思路,网络上满满一屏幕满分作文范文,一律视而不见,玩笑着互相问一句:“有这题吗?我怎么不记得?”
姚曳问苏黎:“怎么会填M大?”
那时,外头夏日炎炎似火烧,她们在苏黎家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打游戏打出一身热汗,双双躺倒在宽大的双人**。精致的装饰吊灯在脱去了眼镜的眼中幻成了两个、四个、六个……
“你填的不也是M大么?”苏黎答道。胳膊相贴,那人的体温总是有些偏低,夏天时也是冰冰凉凉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像抱玩具一样去抱住,“只许你填,就不许我填?”
滚烫的热意从手臂上传来,一点一点覆盖了半身。姚曳被她拦腰抱住,任由热意从相贴的身躯上源源不断地向自己侵来:“你这家伙……”
几天后,高考放榜,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出。苏黎在电话里兴奋地大喊:“姚曳、姚曳!我高了2分,M大,软件学院!”
姚曳在电话这头微笑,手中正拿着鲜红的信封:“我是管理学院,M大。”
曾经的某个早晨,在空旷冷清的公共汽车上,曾有人说,我们可以做一辈子好朋友。
男人看重的是义气,而炫耀却是女人的天性。即使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但凡买了一身新衣服,尚且都要去大街上转一圈,更遑论现今这个推崇个性的时代。姚曳妈就是这么个从不放过任何炫耀机会的女人。女儿金榜题名,众亲友同事她一一打电话通知犹嫌不够,再在酒楼里摆上五、六桌酒席,拉着姚曳一桌一桌敬酒。答谢众亲友多年关照是假,炫耀生了这么个样貌好出息好样样都好的好女儿是真。
听着众人齐声高呼:“你的福气真好……”
姚曳妈妈春风得意,占尽风光。
再见
忻柏接到电话时,夏天已经到了尾声,忻柏正往自己的旅行箱里塞长袖,窗外的梧桐仍是鲜明的绿,他想起自己待了三年的教学楼下郁郁葱葱的水杉,春夏时节,华盖荫荫,满枝翡翠。不知道新的校园里,还看得到那么多的水杉吗,那些水杉,注视着他们走过三年的青葱岁月。
“喂,我沈晋呢,苏黎她们在‘WAITONG’等咱呢。”
“那是什么地方?”
“KTV。”
“都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