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盯着那条缝看了半晌,在新的账本上重重记了一笔。
老天爷像是为了验证那句“滑梯”,当晚就泼下来一场暴雨。
原来的主路直接塌了一半,泥水像是发疯的黄龙,卷走了两棵老槐树。
而陈玄顺嘴提过的那条缓坡,虽然泥泞,却稳稳当当地趴在那儿,连块石头都没掉。
这下,村里炸了锅。
雷鹏是个犟种,他不信邪。
他觉得这个外乡人在装神弄鬼,搞乱了村里的风水。
第二天大早,雷鹏把自家的牛群全赶到了田埂上。
“不是说那条路好走吗?”雷鹏指着陈玄标出来的路线,手里鞭子一响,牛群哞哞叫着冲了过去。
几十个牛蹄子下去,陈玄做的标记瞬间成了烂泥塘。
雷鹏得意地看向陈玄,想看这外乡人跳脚。
陈玄却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草籽,乐得像是在看戏。
等牛群散了,他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冲雷鹏招招手:“老哥,借你锄头用用?”
雷鹏把锄头扔过去,心想看你还能挖出朵花来。
陈玄也没废话,在那片被牛蹄踩得稀烂的泥里,选了个最烂的点,一锄头下去。
“再深点。”
雷鹏看不下去了,抢过锄头,抡圆了膀子往下深挖了三尺。
“哐”的一声闷响。锄头像是砸在了铁板上,震得雷鹏虎口发麻。
他扒开浮土一看,底下赫然是一层青灰色的风化岩,硬得像铁。
陈玄蹲下身,指关节敲了敲那石头:“你家牛不肯走这儿,不是因为它笨,是因为这底下有硬壳。下雨天水渗不下去,上面那层土就成了浆糊,烂蹄子。”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
有人小声嘀咕:“合着连牛都知道的事,咱活了几十年反倒忘了?”
雷鹏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最后默默把锄头扛回了肩上。
当晚,村公所的油灯亮到了后半夜。
九岁的小村长坐在高脚椅上,左边是抱着账本的小青,右边是闷头抽旱烟的雷鹏,对面坐着还在抠手指甲的陈玄。
陈玄提议设立“试错点”:在每条新路的首尾埋上特制的陶片,半年后挖出来,看磨损程度定优劣。
这法子听着新鲜,但也麻烦。
小青用笔杆敲着桌子:“光看磨损不够,季节变化得记进去。雨季和旱季,路况不一样。”
雷鹏吐了口烟圈,瓮声瓮气地接茬:“还得看负重。空手走和挑担走,那是两码事。”
三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空气僵得像是凝固的猪油。
陈玄叹了口气,这任务眼看要卡壳。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