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爷爷离开的方向,目光复杂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就把那种不该有的东西压了下去,重新专注于手中的竹刀。
那个老头子对他有恩。他承认。
但那又怎么样?
恩情是恩情,利益是利益。他狯岳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感情绊住手脚的人。上辈子不是,这辈子更不可能是。
他会用这个老头子教给他的一切。会用雷之呼吸。会用那些剑型。会用这座道场、这把竹刀、这具身体里所有的潜力。然后,在不需要他的时候,干净利落地走开。
就像上辈子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失败了。
狯岳的手腕一转,竹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声短促的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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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消失了。
狯岳没有注意。他也不关心。
他在道场里练到了日头正中,直到腹中饥饿感压过了肌肉的酸痛,才放下竹刀。他走到厨房的时候,慈悟郎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很简单的东西,米饭,味噌汤,一碟腌萝卜。
善逸坐在桌子的最远端,面前也摆着一份。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没有在吃。
狯岳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安静,也很快。像一个习惯了赶时间的人。慈悟郎坐在桌子的主位上,一边吃一边看着这两个徒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狯岳,”老头子忽然开口了。
狯岳抬起头。
“你今天练了多少次?”
“不记得了。”
慈悟郎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追问。他又看了看善逸,叹了口气,说:“善逸,你多吃点。练剑要有力气。”
善逸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动筷子。
狯岳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注意到善逸的手在发抖。不是握刀时那种抖,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抖。像是害怕什么东西,又像是拼命忍着什么东西。
狯岳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怕自己。怕这个永远冷着一张脸的师兄,怕他随时可能投过来的目光,怕他开口说的每一句话。
上辈子,狯岳很喜欢这种恐惧。它让他觉得自己很强大,觉得自己掌控着什么。但现在,他看到善逸发抖的样子,心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漠然。
怕吧。
怕就对了。
你越怕我,就越追不上我。
狯岳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完了。”
他转身走出厨房,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慈悟郎的声音:“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和善逸细得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爷爷……师兄是不是……生我气了……”
狯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于嘲讽的弧度。
生你的气?
你还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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