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心系救亡不畏死身图报效勇捐生(完)
次日,杜浒潜至江畔,向余元庆等秘密传话,告知确定好的行动计划和时间,并进行了具体的人员安排;然后来到沈宅,一则往来传话,好叫大家心安勿躁;二则常来常往,趁间也总是与胡人联络感情,以免行动万一受阻;三则暗自捎来管船老兵悄悄物色好的一套北兵衣帽,以备文天祥行动所需。
哪知真个是“人算不如天算”,当日情况忽然有变:杜浒偶听北兵私议明日过瓜洲,早晚便开船。
杜浒听了大惊,急忙悄悄奔回,告知文天祥。正巧沈颐也在当场,听说情况如此紧急,却也只是淡然一笑道:“两位不必忧虑,我已亲自向唆都、王千户及以下大小头目各个呈上了精美绝伦的‘寿帖’,他们都已答应大后天前来为我‘庆寿’的。如今说不得只好拼着负失礼之嫌,将寿宴提前一天举行;只要多捱得他们一日,咱们仍按原定计划行事:明晚为我‘暖寿’,自可保不出半点纰漏!”
文天祥和杜浒听了大喜。
不移时,元军果然“催过瓜洲”,继续北行。所幸沈颐以“庆寿”力挽;文天祥则以“沈颐”生辰之约为借口,终于将行期推晚了一天。
于是,一幕惊天活剧行将开幕了:
转眼夜竟天晓,已是二月二十九日。一大早,沈宅上下全都忙乎起来:
朱漆大门两边的绣柱之上,有人正在张贴着一幅巨型楹联:
五岳同尊唯嵩峻极
百年上寿如日方中
沈宅正厅里,雕梁画柱、豪华气派的嘉和堂如今布置成了寿堂
去那正厅墙壁中间,高悬着栩栩如生的巨幅“八仙庆寿”画轴;下设礼桌,上面铺陈着寿桃、寿糕、寿面、香花、水果等什物。地上安置着红色金丝绒拜垫,直达厅门之外,入眼极是富丽堂皇。
又见沈宅上下,仆从辈采买、洒扫,子侄辈礼送、恭迎;偶尔,晚辈宾客不时地向寿堂行三鞠躬礼,寿星沈颐偶尔出堂受贺
日上三竿之后,祝寿者始见络绎不绝,沈氏子侄辈在礼堂答礼不迭。
如此忙乎到日已近午,只见唆都、王千户等元军将领并文天祥、杜浒等渐次来到,各个见礼已毕。
沈宅开始设宴“暖寿”
“龙须面,翡翠汤;牵丝缕,福禄长”嘉和堂上,济济一堂;众口齐祝,福寿绵长。
慌得沈颐急忙还礼不迭:“沈某小生日,多承诸位祝寿,断不敢当,多谢了诸位。”
至晚,沈宅更是排开大宴,答谢来宾。
众宾轮番持觞向沈颐祝寿正酣,但闻沈宅门外,蓦地锣鼓喧天。
众人无不惊诧,沈颐听了却大笑道:“各位不必见疑,此是荷杜架阁美意,特邀请了他的几位戏班朋友,来此献艺,为沈某祝寿的。”
杜浒早年乃是江湖豪杰,江湖经验丰富,日来与胡儿早已厮混尽熟,常买酒肉请他们吃喝;胡儿这时听说有好戏看,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还疑忌他什么呢?
杜浒这时当仁不让、以宾代主,径趋院门外,将余元庆、李茂、吴亮、肖发、金应、张庆、夏仲、吕武、王青、邹捷一行十人扮成的小戏班子领进沈宅。众人同沈颐以宾主之礼相见毕,余元庆等随即来到前院开阔地站定,清清嗓子,开白道:“今日幸逢沈员外高寿,俺们自少不得演出‘祝寿戏’了。本来呢,俺们是要演出‘天宫寿’的,无奈今日俺们这戏班子阵容不够,就只能演出‘八仙寿’了。不知沈员外和各位意下如何呀?”
其时这“祝寿戏”乃浙东习俗,这浙东呢,涵盖了温、处、婺、衢、明、台、越七州;而京口属镇江府所辖,与杭、苏、湖、秀、常、严六州及江阴军同属于浙西之地。虽然两浙地域归属不容混淆,但民俗风情等却并非水火不相容的;相反,在某些领域还存在着相当的融合现象。比如这“祝寿戏”吧,不但不分两浙,眼前不是连胡人都道喜欢么?
于是,毫无悬念的,余元庆等各自妆扮成吕洞宾、汉钟离、韩湘子等八位神仙,相约来给王母娘娘庆寿。只见八仙依次唱、做、念、舞,竞展风采,以致满场生辉。王母娘娘直乐得前俯后仰,笑声不断。
最后轮到“贼仙”东方朔上场,只见他扛着一株硕大的蟠桃树,似是不胜重负,脚步踉跄地给王母娘娘祝寿;期间丑态百出,令人捧腹。祝寿完毕,王母娘娘令他将蟠桃赐给台下的众人。于是东方朔便又说上一大堆押韵合辙的吉祥话,逗得众人跟着起哄;然后摘桃扔于台下,看客乃纷纷哄抢为乐,此谓“抢蟠桃”。
祝寿完后,余元庆等又来了段三跳,即“跳加官”、“跳财神”、“跳魁星”,直乐得沈颐等一众财主官爷等欢天喜地,纷纷慷慨解囊,拿出红包讨彩;霎时只闻锣鼓声震天动地,笑闹声此起彼伏,其实喜庆异常。
终于戏散场收,众人不住价喝彩,沈颐连连地道乏。王千户并一众元朝将官显然远未过瘾,仍旧起哄不止、要求加场。
杜浒喜在心头,却故意吊其胃口道:“有道是:‘好花乘着半开时,好酒宜在半醉中’。再接连演下去,怕是爷会生厌哩!再则,伶师们演出一场不易,也该把肚子填一填,接下来才能表现得更好哇,对不对?”眼见众人齐齐点头,杜浒又道:“来来来,咱们先好好地喝上几杯,尽了酒兴再来欣赏节目,正好能‘醉在其中’呀,哈哈哈!”
王千户等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趁着余兴未减,吆五喝六,划起拳来。
沈颐、文天祥等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沈颐待其半酣之际,很有礼貌地上前行令劝酒,一时令他们高兴得什么似的,直喝得七颠八倒;待到唆都看不过眼,亲自上前阻止,方才平静了些儿。
文天祥早料及此,藏藏掖掖地只喝了个半拉子,这时却乔作大醉难禁,歪在椅子上直打鼾。
沈颐于是不失时机地对杜浒道:“文丞相看来不胜酒力,应当扶他回去歇息么?!”
杜浒眼见时机绝妙,乃提议戏班子即时演出,莫要冷了酒场子;随即动手来搀文天祥回往下处。唆都见了,朝王千户丢个眼色。王千户眼瞅着好戏行将开幕,虽然心痒难熬,却也只能万般无奈地随在文天祥身后,步态失真地离去。
且说这边厢余元庆见我方一切行动皆依照计划进行得顺顺溜溜的,登时心头暗喜,只想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于是对着众食客大声道:“各位爷,开头俺们给爷们献了个喜庆的节目,虽然好笑,其实并未表现出俺们的拿手本事。接下来,俺们想表演一出拿手好戏‘褚护曹夺船避箭’,怎么样,欢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