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皆欢呼不已。
“等一等!”唆都一向读书不多,对此戏更是闻所未闻,乃问群下道:“有谁知道此戏演的是甚么?”
有知者道:“禀将军!此剧演的乃是三国许褚的故事,其取材于《三国志魏书许褚传》,说的是:(褚)从(太祖)讨韩遂、马超于潼关。太祖将北渡,临济河,先渡兵,独与褚及虎士百馀人留南岸断后。超将步骑万馀人,来奔太祖军,矢下如雨。褚白太祖,贼来多,今兵渡已尽,宜去,乃扶太祖上船。贼战急,军争济,船重欲没。褚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蔽太祖。船工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并溯船,仅乃得渡。是日,微褚几危。”
唆都听了鼓掌道:“据此说来,许褚真虎将也!”
那人笑道:“太祖壮之曰:‘樊哙’;超等畏之曰:‘虎侯’;所领虎卫军,号其曰:‘虎痴’者也!”
唆都自此不禁肃然起敬道:“为将若此,实亦忠心可鉴、勇气绝伦呐!”说罢,转头对余元庆道:“尔等若果真演得精彩,本帅自当重重有赏!”
余元庆忽地嗫嚅道:“启禀将军,小的缺些行头,将军可否借用一时?”
唆都道:“你且道来,只要本帅能办到的,尽管借去好了!”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道:“你是杜浒请来的,还能飞到天上去?”
余元庆心花怒放,却不慌不忙地拈指道:“敢请相借一船、一马、一刀、一枪及弓矢、军服若干”
唆都听了,不禁眉头微蹙。
只听先前那人道:“禀将军,戏子们若是缺了这些行头,那就表现不出军人风采了!”
唆都这才释然道:“唔!尔等杀敌救主,下手狠些则个!”说着,挥手令群下道:“如数借些行头给他们一用!”
余元庆等借了行头,又道:“启禀将军,小的还要选些军爷当配角。”
唆都点头道:“唔,但凭挑选!”
余元庆谢过唆都,转身对众元军道:“有哪位军爷愿意演配角的?要一百位哩!”
霎时便有好此道者纷纷要求参演。
余元庆大喜,率领众伶师各自装扮一番,又为众配角略施粉墨,便自鱼贯登场;此时锣鸣三声、好戏开幕:
只见细作来报马超曰:“操自领兵渡渭河。”
超曰:“今操不攻潼关,而使人准备船筏,欲渡河北,必将遏吾之后也。吾当引一军循河拒住岸北。操兵不得渡,不消二十日,河东粮尽,操兵必乱,却循河南而击之,操可擒矣。”
时韩遂在旁,曰:“不必如此。岂不闻兵法有云:‘兵半渡可击,’待操兵渡至一半,汝却于南岸击之,操兵皆死于河内矣。”
超笑曰:“叔父之言甚善。”即使人探听曹操几时渡河。
且说操命先发精兵渡过渭河北岸,并抓紧开创营寨。操自引亲随护卫军将百人,按剑坐于南岸,看军渡河。忽然人报:“后边白袍将军到了!”众皆认得是马超,手提虎头湛金枪,骑匹大宛马。一拥下船。河边军争上船者,声喧不止。操犹坐而不动,按剑指约休闹。
只听得人喊马嘶,蜂拥而来,船上一将跃身上岸,呼曰:“贼至矣!请丞相下船!”操视之,乃许褚也。操口内犹言:“贼至何妨?”忽见许褚绰把锯齿飞镰刀飞身上岸,操回头视之,马超已离不得百余步;操始觉惊骇,不及回头,已被许褚拖下码头。只见船已离岸一丈有余,褚负操一跃上船。
此时众人看得兴起,狂呼喝彩之余,纷纷离座拥至河畔,来看“许褚救主”接下来的重头戏;此时,除了逢场作戏的余元庆诸人,任谁还会想起文天祥呢?
余元庆等此时作戏其实出于无奈,心里无不巴望着文天祥与杜浒交上好运,尽快逃脱魔掌。焉知他们此时也正谨小慎微地行动着哩:
那时杜浒搀着文天祥回到下处,眼见王千户语无伦次、烂醉如泥、摸床便倒,遂自腰间悄悄地抽出一把匕首交给文天祥,然后将门虚掩,去到门口匆匆妆扮成巡夜北兵,在外放哨。
杜浒抬头看时,眼见残月弯钩,繁星眨眼,耳闻胡茄隐隐,笑语声声;正是子夜时分,更深漏尽。屋外的几个守兵,也已不出杜浒的算计,全都醉入梦乡。
文天祥则在**略睡片刻,又眼睁睁地瞅了王千户好一会儿,见他真个沉醉不醒,于是翻身起床,摸了王千户身上腰牌揣进怀中,换过前此杜浒私下里托管船老兵买的北兵衣帽,启门而出。会合杜浒,朝前便走。
往前不远,果见小番子手执官灯,如约等待。杜浒大喜,上前悄悄地抚慰几句,就叫他提灯头前引路。果然沿途诸巷见了,“皆以为官行”,咸不呵问。
转眼便至人家渐尽处,杜浒即以重金赠与小番,约之便归,来日候于某所。
小番年少无知,于是二人顺利得遁。
二人既脱樊笼,一时不免急急趱行、慌不择路,本来是要赶往江畔管船老兵那里驶船回来接应余元庆等人的,却因为京口城里没有城墙,北兵对各个交通要冲把守愈严;况且,这里道路复杂,时刻都有与北军巡夜的遭遇。所以,他们不得不藏藏掖掖、拐弯抹角地行进。这一来,他们才转出了市井,却又不知不觉地转回了沈宅附近。
好在杜浒虽慌不乱,悄声地对文天祥道:“咱们必须如此如此,方能成事!”于是二人仗着自己已是北兵妆扮,乃大胆地来到就近的河畔,亮出王千户身上腰牌,对看管来沈宅赴宴元军船只的两名军官道:“唆都将军说你们管船辛苦,命我二人前来接岗,替你们下去。”
那两名军官正自饥乏难耐,兼且夜深不辨真伪,闻言急忙交割离去。
于是,文杜二人自选一只拔都哨船,将余船尽毁,然后驾船速逃,远远地亮灯为号,召余元庆等速脱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