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德国纳粹建立第一个集中营,凯特也是那年进入可口可乐公司,当时德国经济刚刚开始起飞。到一九三七年,德国经济迅速发展,国民收入成倍增长,凯特不失时机的指出:“人们收入比过去提高,支出也会超出过去;他们得比以往更勤奋、更迅速,他们操作设备时更需要高度的清醒。”
当时的德国,希特勒忙于整军经武,创造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失业率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工人就像奴隶一样,不能罢工,也不能更换工作。那的确是德国历史上不可思议的时代,工人在“厂里领袖”的压迫下处境艰难,然而他们对希特勒所说的“日尔曼民族必将扫除一切障碍”深信不疑。这些工人非但不厌恶残暴的独裁者,反而由此萌生了:新的希望、新的自信,并对国家的未来充满了令人咋舌的信心。
一九三九年德国有四十三个工厂生产可口可乐,九家工厂正在兴建,六百家以上的经销商和独立的特许经营者赚到了比德国一般工人高得多的钱。
理所当然,这些人唯凯特马首是瞻,听命行事。
二战前夕,甚至在战争初期,德国可口可乐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曾经度过了一段辉煌的岁月。
凯特与顶头上司洛普的第一次会晤发生在一九三六年柏林奥运会期间。
一九三六年的夏季奥运会在德国柏林举行,这对凯特来说是一个难遇的良机,他为成千上万的运动员和观光者提供可乐。当希特勒当着全球各国人士,骄做地展示金发的雅利安人运动员和他重新建立的德国时,凯特也风光十足地展示了可口可乐的特殊魅力。
在此期间,德国纳粹的陆军元帅戈林和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为外宾精心策划了许多盛大招待会,以便给外宾留下良好的印象。洛普也带领大批可口可乐人马赴柏林参加盛会,但他对希特勒故意摆出来的场面兴趣索然;并且凭直觉感到将有一场“小麻烦”会影响到蒸蒸日上的生意。
洛普参观了柏林现代化装瓶厂,非常满意它的设备和操作程序,但当他拿起一瓶可口可乐细看时,满脸的笑容一扫而空,因为每瓶可口可乐颈部都有一个明显的标示,内含咖啡因。
原来,纳粹的卫生部门也许是为了趋附“伟大元首”希特勒的饮食偏好,坚持要在瓶子上加上这个警示语。其实,加了这个标示并非坏事,当时德国咖啡因供应紧张,可口可乐仅凭这一标示就紧紧吸引了大批的消费者,销售量也因而大增。
然而这个标笺违反了洛普的神圣信条。这几乎导致凯特与洛普之间的不快。
洛普命令公司里的化学家和律师写证辞,证明可口可乐不含咖啡因。
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律师西波里致信洛普:“德国这个国家充满了偏见,这件事只不过进一步证明了德国人大多有偏执狂倾向而已,但愿我们毫发不伤地通过这关。”
洛普会见凯特和欧芬哈夫时,否决了他们向可口可乐含咖啡因的流言宣战的要求。然而凯特坚决要解决这个问题,一向办事严肃的洛普一反常规,极具戏剧性地把在场的美国人全部都请出去,单独与凯特这个陌生而又有点熟悉的德国下属谈话。洛普说:
“按照惯例,先生,我所下的决策,通常不会向我的美国下属仔细解释,但现在我打算为你破例。你必须记住:千万不要试图采用具防卫性的宣传方式,这将是给你的对手授予合理攻击的机会,把斗争时间无限期拖长,最好的办法是攻击!”
凯特一见到洛普,便感觉到此生头一次碰上了真正的对手,这人说话根本没有提高声调,也没有怒形于色,但钢铁般的统治手腕已经一览无余。一名恰逢盛会的可口可乐员工回忆当时的情景说:“当素有领导风范的凯特遇见洛普时,他整个人为之动容,从他的颜色可以看出,凯特就是愿为这个人效命,全世界也只有这个人值得他深深的信服和崇敬。”
洛普也感到凯特极具才华,是建立德国可口可乐事业的理想人才。本来他们之间应当有一番激烈的争执,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显得风平浪静。
后来这两个人还成了跨国的莫逆之交。
洛普的柏林之行还顺便解决了鲍尔斯的问题。
三十年代初,当可口可乐总公司觉得鲍尔斯经营的德国可口可乐产业已每况愈下之时,重新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公司来买下鲍尔斯的资产。公司在那时作了两项极关键的决定:一,德国可口可乐有限公司将生产糠浆并拥有可口可乐的商标权;二,德意志天然饮料有限公司成为德国装瓶母公司,由鲍尔斯经营。并规定,由鲍尔斯找来的第一线装瓶商,他享有抽取权益金的权利。
然而德意志天然饮料有限公司并没有尽到装瓶母公司的职责,鲍尔斯的合约生意也没有赚到钱。
于是,洛普召开了一次极长的会议,公司律师同意解散德意志天然饮料有限公司,任命凯特为德国可口可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鲍尔斯以一九五○年为限,在这期间可以从可口可乐的销售中提成。
至此,德国可口可乐有限公司的大权被完全赋予了凯特。
二逆境求生
可口可乐在美国本土的发展当然也并非一帆风顺,但如果与凯特在德国振兴、维系、发展可口可乐事业所付出的艰辛和所经历的坎坷曲折相比,洛普也不得不承认,后者才“真正创造了可口可乐吏上最值得骄做的奇迹。”
一九三六年九月,也就是柏林奥运会举办的后一个月,希特勒的指定接班人兼陆军统帅戈林接管德国的“四年计划”,目的是要把德国建设成为战时能完全自给自足的国度。于是戈林拼命削减进口,还想办法让在德国的外国企业知难而退。可口可乐有限公司也在列。
欧芬哈夫写信给德国国税单位,指出:虽然美国可口可乐公司拥有德国可口可乐的大多数股份,但德国可口可乐公司是家。“国家”企业,美国所投入的资金只不过是笔贷款罢了。
但在戈林的铁腕统治下,这样的搪塞根本无济于事,还是通不过关,由美国运来的浓缩糖浆已经快完了。幸好洛普为凯特解脱了窘境。
洛普与一群商界领袖过从甚密,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他们都对于自己在德国的企业忧心忡忡。于是这批美国企业界巨子悄悄地设法保护在德国的企业和投资。其中包括一向倾向于纳粹的亨利·福特,还有标准石油公司的瓦特·提戈,他不向任何一方靠拢,但是他认为和纳粹做生意并没有什么不妥。
洛普和提戈立场一致,他极懂得通权达变,他唯一的政治观便是可口可乐,单纯而简单。
洛普于是利用银行界的关系去间接影响戈林。替多家美国银行任德国业务代表的亨利·曼说动戈林同意允许可口可乐浓缩糠浆通关。
为了把进口浓缩糠浆的量降到最低限度,凯特还开始自行制造糖浆。这样,他只需从美国进口“五号商品”和七X。
洛普虽然帮助凯特应付过了戈林,但德国可口可乐有根公司所面临的日益复杂的情况却使这位可口可乐公司的顶头上司对自己的手下凯特爱莫能助。
可口可乐成了德国饮料的第一大品牌以后导致了德国本土的矿泉水公司、酒商和可口可乐假冒商的围攻,他们声称可口可乐含有会腐蚀人的胃壁的磷酸;有些厂商则说可口可乐名不副实,因为里面不含咖啡因;还有人到处散播谣言说可口可乐“确实”含有刺激人脑的毒物;可口可乐的焦糖色泽也被诬为人工色素。
这些谣言凯特还可以澄清,尽管他为之焦头烂额。
对凯特威胁最大的是一个可口可乐仿冒商,他叫弗拉旭,他隶属于德国劳工战线,这个组织是纳粹在一九三四年解散全国所有工会后建立起来的。
一九三六年,弗拉旭和一些劳工战线的代表访问美国工业界,鲍尔斯特地安排他们到美国的一家装瓶工厂参观。正是这次参观使弗拉旭找到攻击可口可乐的最阴险借口。因为纽约住有很多犹太人,当然是可口可乐的一大市场,所以瓶装厂的可口可乐瓶盖上印有希伯来文“清洁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