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旭回到德国后,立即散发了数千张传单,上面印着那种有希伯来文的瓶盖的照片,传单内容是说可口可乐是一家犹太人开的美国公司,由亚特兰大有名的犹太人赫旭经营。
当时的德国人正狂热地标榜“日尔曼人是全球最优秀的人种”,他们把犹太人视为“劣等种族”,因此,弗拉旭的宣传立即引起社会反响。凯特眼睁睁地看着可口可乐的销售量与日俱减——纳粹党总部匆忙取消订单,整个可口可乐生意陷入空前的危机中。而凯特以前经洛普训令不得发布防卫性文宣,此刻不知如何是好。
欧芬哈夫向科隆法院提出控诉,要求法院下达强制命令,禁止对可口可乐企业的无端诽谤。但西波里等人担心这样会使德国极端民族主义者反感加剧,劝阻了欧芬哈夫进一步采取法律行动。
凯特在这种情况下,只好请求洛普将赫旭排除董事会,或者证明赫旭并不是公司的所有者。洛普不同意前者,他委托法律部公布了公司股东的名单,以“证明可口可乐公司并非任何个人拥有的企业。
然而这种消极的行为在弗拉旭的残毒攻击面前是无足轻重,可口可乐在德国面临的灾难并未消除。
为了在流言和毁谤中维系公司的业务发展,凯特采取强大的宣传攻势来提高自己企业的形象。
与洛普一样,凯特把宣传的火力集中于“重要场合”。
一九三七年,德国“工人博览会”开幕,其目的是为了展现德国工人在希特勒统治下五年间的成就。由于凯特的多方斡旋和努力,一座正在操作中的可口可乐装瓶厂出现在展览会正中央。当戈林参观展览会,经过这个装瓶厂时,停下来喝了一瓶可口可乐,眼疾手快的公司摄影师立即拍下了这个重要镜头。
或许后来人会认为凯特是德国纳粹的同路人,然而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他为了可口可乐,的确已经别无选择。
一九三八年三月,也就是希特勒的大军如雷霆万钩席卷奥地利边境的时候,凯特举行了第九届经销商年会。主席台的后方是一幅巨型德文标语:“可口可乐是德国可口可乐有限公司单一产品、全球通行的商标”。标语正文的下方有三个巨大的纳粹:“万”字,红底黑字,非常清楚。
凯特坐在主席台上,左右两旁是他的副手。面对着一个巨大的纳粹“万”
字,凯特向与会者陈述可口可乐过去的光荣事迹,同时要求他们勇敢为革命奋斗,直到每个德国国民都成为可口可乐的信徒,不达目的绝不止步。
一九三八年十月,希特勒的大军侵入奥地利,凯特并未感到惊骇,他立即派人随军进入维也纳,并于同年九月在那里建立了装瓶厂。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希特勒大军攻入波兰,英法两国立即对德宣战,这时凯特已经不能如一年前德军侵占奥地利时那么镇静自若了。
以前戈林准许可口可乐公司从美国进口七X,但随着战争的升级,供应吃紧直至完全断绝这种原料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仅如此,可口可乐有限公司一直被视为外国公司,“国家”极有可能将其收归国有,公司的主管亦有可能被拘捕。
凯特冥想苦想,设计出了两套方案,来应付战时可口可乐面临的意外情况。
第一招是自己争取成为德国官僚体系之一部分。这个设想轻而易举地就实现了。公司的欧芬哈夫和当时的司法部长私交甚笃,他设法为自己和凯特弄到了“敌人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官职,其职责是监督德国境内及占领区内所有的软性饮料工厂。凯特和欧芬哈夫于是随德军一路征服欧洲,接收了意大利、法国、荷兰、卢森堡、比利时和挪威的可口可乐生意。
凯特的第二个设想是开发出另外的新产品。他小心谨慎地将可口可乐分散至各个工厂生产,同时要求替他工作的化学家发明一种能使公司度过战争时期的新饮料。不久,化学家们交给凯特一种水果饮料。这种新饮料是以乳酪的副产品乳浆和苹果纤维制造的。
为了替新产品命名,凯特召集了全体员工,要他们发挥想象力。公司老牌推销员脱口道出了一个绝佳的好名字——“芬达”。欧芬哈夫替这个商标在德国及德与领区下的其他欧洲国家都注册登记。公司还为芬达设计了全新、显眼的瓶子。芬达销量极佳,帮助可口可乐度过了战争时期的艰苦岁月。
在一九四一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可口可乐的原料正式断绝,公司的营运全靠芬达维持。一九四三年,凯特销售了近三百万箱芬达,这些芬达根本不是人们拿来喝的,因为战争时期糖实行严格的配给制,许多人便把这种饮料买来作为熬汤的调味剂。在这段日子里,凯特仍想尽一切办法维持可口可乐在德国人民中的爆光率,他在每瓶芬达上都贴一句话:“可口可乐有限公司出品”。
战争发展到后来,凯特最好的卡车已经被军方征用。为了保证剩下的卡车不被征用,凯特采取同洛普一样的策略,将卡车提供出来作为军事用途。
凯特把闲置的可口可乐空瓶装满碳酸水,然后用卡车将其运送到附近矿坑里堆放起来,以致不被空袭的敌机炸毁。
在二战期间,凯特,这位可口可乐的忠实信徒,的确为德国的可口可乐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当战争结束后,洛普当着可口可乐的职工说:“战争期间可口可乐公司涌现了一批英雄人物,而德国的凯特是其中最杰出的一员。”
在战争期间,凯特冒着枪林弹雨,千方百计维持德国可口可乐公司的营运,的确功不可没。
凯特刚刚设法保住可口可乐空瓶不被炸毁,炮弹使落到了工厂。二战期间,德国的四十三家可口可乐工厂前前后后都遭到炮弹轰炸。但就在轰炸最凶的时期,凯特仍继续不断地生产芬达和碳酸水。
职员被征调参战后,凯特找到了一批坐过牢,因此不被军队接受的人来代替。多年以后,凯特骄做地回想说:“我们在埃森最好的推销员早先因为杀害亲生父亲而被关了二十年。”
凯特为维持可口可乐的营运付出巨大的代价,包括与纳粹政府合作,他的一位朋友曾这样说:
“凯特的确竭尽全力不想和当权者进行正面冲突。当你生活在极权统治的国度里,必须非常小心自己的言行,要是邻居早上听到你议论希特勒,晚上便会有人来捉拿你,你就不知道会去哪个集中营了。这种事情不是美国人能明白的。”
一九四五年初,除了希特勒和他的那班狂徒外,每个人都清楚德国必将战败。那些深陷于扩张战争而不能自拨的纳粹党徒很恼火,于是想在内部找个敌人承担战争失利的责任。这年一月,主管商业部的将军传唤凯特和欧芬哈夫,告诉他们国家要将可口可乐公司收归国有,下令他们给公司改名:“随便改什么名字都可以,你喜欢叫马克斯·凯特公司我也不管,但如果两天以后还有什么可口可乐公司,我就把你们抓起来关到集中营里去。”
凯特保持着原有的冷静,他和欧芬哈无去找司法部的老朋友从中斡旋,但这人也怕坐牢而不敢介入此事。两人无路可走,但凯特还是没有将公司改名,他准备第二天去接受未知的的命运。然而第二天什么也没发生,原来那位将军已死于空袭。
一九四五年五月,希特勒在德国某地下军事基地朝自己嘴里开枪自杀。
凯特和他的德国可口可乐有限公司终于又可以拔云见日了。
三东山再起
一九四五年五月,凯特给洛普拍了一封电报:“德国可口可乐有限公司正常运转,请派遣稽核员”。
洛普收报后大吃一惊,立即派可口可乐输出公司的律师史蒂芬·拉达斯赴科隆找欧芬哈夫。但是拉达斯没见到欧芬哈夫,拉达斯留下一份激励他和凯特的短笺后回到美国。
与此同时,技术观察员随美国的部队大举涌入德国,快速接管了尼德曼丁一家矿泉水工厂,开始生产瓶装可口可乐。有三名技术观察员高级军官乘吉普去找凯特以及“所有我们公司战前存留下来的一切人、物”。他们在一家半毁的工厂里找到了正在生产瓶装芬达的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