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沙皇从地主手中搭救出来,自然沙皇就成了他们唯一的主子。自由是什么东西!沙皇会颁布圣旨说的清清楚楚的!老百姓们相信并且敬仰沙皇,他们打心眼儿里认为沙皇是全国土地和财富的所有者。
“他们甚至认为沙皇既然能够把他们从地主那儿搭救出来,也就能够从商人手中夺回商店和轮船。”
“他们打心底里拥戴沙皇,他们否定全部地方长官,惟独认可沙皇。他们甚至幻想有一日沙皇降一道旨:各取所需。想拿什么拿什么,想要什么要什么。
“他们一直在为了这一天而努力活着,害怕误了这个大喜的日子。然后就产生了这样的顾虑:僧多粥少,怎么拿呀?
“话说回来,还有那些贪得无厌的地方官老爷呢,他们憎恨农民,就连沙皇也不例外。
“然而你没有地方长官也不成,由于到时候人们会抢红了眼,大打出手的。”
窗外已下起了小雨,透过窗户望见满街的雨水和灰蒙蒙的水汽,我的心如天气般沉郁,罗马斯喃喃自语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唤醒老百姓,用知识驱散他们的愚昧,让他们认识到一定要从沙皇手之中夺取政权,告知他们地方长官应该从民众之中产生,这长官包括:县警察局长、……省长和沙皇……”
“这时间可就长啦,起码要一百年吧!”
“莫不是您计划革命在三一主日(亦称圣三主日,是东正教十二大节之一,在每年耶稣活节后第五十天)前成功吗?”他很煞有其事地说。
晚上也不知他到哪里去了,十一点左右我听见一声枪响,枪声很近。我赶紧冲出大门,正看见罗马斯向店铺走来。他镇定自如,安如泰山,不慌不忙地绕着街上的水洼走着。
“您怎么出来了?我打了一枪……”
“打了谁?”
“有些人拿着棍子来打我,我警告他们,但是没有用。我只好朝天鸣枪,吓唬他们的,不会伤到人……”
他在门廊下脱了外衣,摸着湿漉漉的大胡须,像马一般地喘气。
“我这双鞋子都破了!该换一双了。您会擦手枪吗?帮忙给擦擦,要不就生锈了……”
我对他那种神态自若、坚定沉着所折服。他走进卧室一面梳理胡须一面告诫我说:
“您去村里可得小心翼翼点儿!尤其是节日或礼拜天,或者晚上,他们肯定也打您!
“但是,为了不要激怒他们您出门别带棍子,不要让他们认为您是胆小却诺了,也没这么恐怖,您别怕!他们才是胆小如鼠呢……”
逐渐的我熟悉这儿的生活了,罗马斯天天都有新消息,我静下心来读那些自然科学类书籍,罗马斯常常在一边多加指导:
“马克西莫维奇!我看最好您先弄明白这个,这里边有人类最最聪明绝顶的智慧。”
耶索尔特每周要来我这三次,一般都是在晚上,我教他识字。开始他对我所教的东西不太相信,时常露出轻蔑的笑容,几次课后他改变了对我的最初印象,友善地说:
“小伙子,你真行!你当正式老师都没问题了……”
他甚至设想:
“看你的模样像是很有力气,咱们比试一下拉棍行吗?”
从厨房找到一根棍子,我们两人坐在地板上,脚抵脚,僵持了半天,也没能分个高下。罗马斯在一边高兴高采烈兴地为我们助兴:
“啊,好!加油!加油!”
最后,我输了,我和耶索尔特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好多。
“这没什么,你已够棒了!”他劝慰我说,“哎,可惜你不爱打鱼,要不然咱俩就能够一块去伏尔加河打鱼了,伏尔加河的夜色比天堂还要美丽!”
耶索尔特很热爱学习,进步也很神速,连他自个儿都感到不可思议。
有一回上课,他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用劲儿扬着眉毛,费力地读了两三行,然后兴高采烈地对我说:
“嘿!真不敢相信!我能读书了!”
然后他又闭着双眼背诵下面的诗句:就像母亲呜咽在孩子的墓前,
一只山鸡在悲凉的旷野上哀鸣……“你觉得怎样?”
他曾十分好奇地向我发问好几次:
“老弟!你能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仅仅一些简单的黑线啊,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优美动听的语句了呢。我也能读明白它们,和我自己平时说的话没多大差别。
“我怎么会明白呢?又没人提醒我?要是一张画,看明白十分简单,可这些人们的心里话就这样被表现出来了,你说奇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