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参,字贯道,江南人。他的形体面貌清奇瘦朗,嗜饮香茶,以为生活。
明代来集之《博学汇书》记载:司马光(封温国公,世称司马温公)与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谈论茶和墨。司马光说:“茶与墨二者的特性正好相反,茶要白,墨要黑;茶要重,墨要轻;茶要新,墨要陈。”苏轼回答说:“好茶、妙墨都很香,这是其品德相同;茶饼和墨锭都很坚硬,这是其操守相同。”司马光听后赞叹,深以为然。
元代耶律楚材的诗《在西域作茶会值雪》,有“高人惠我岭南茶,烂赏飞花雪没车”的句子。
明代顾元庆《云林遗事》记载:元代苏州光福乡富商徐达左,在邓尉山中建造养贤楼,一时名士都云集于此。画家倪瓒(字元镇,号云林,无锡人)来往尤其频繁,曾经派童子到山中担七宝泉水,以前面的桶水煎茶,后面的桶水洗脚,人们不理解其用意,有人问他,倪瓒回答说:“前面的桶水没有污染,所以用来煎茶;后面的桶水有时可能会为童子的泄气所污染,所以用来洗脚。”他的洁癖就像这样。
明代陈继儒《妮古录》记载:至正辛丑(1361)九月三日,与陈征君一同下榻愚庵师的房中,焚香煮茶,绘《石梁秋瀑图》,富有自由自在、超脱尘世的趣味。黄鹤山人王蒙题画。
明代周叙《游嵩山记》记载:见到会善寺中,有元代雪庵头陀《茶榜》石刻,每字直径三寸左右,遒劲魁伟,大为可观。
元代钟嗣成《录鬼簿》记载:王实甫有《苏小郎夜月贩茶船》传奇。
明代徐献忠《吴兴掌故集》记载:明太祖朱元璋喜好顾渚茶,但贡茶定制,每年只进贡顾渚茶三十二斤,于清明节前两天,县官亲自前去监督采制,进奉到南京奉先殿焚香罢了,不曾有其他的上供茶叶的规定。
明代郎瑛《七修汇稿》(当即《七修类稿》)记载:明太祖洪武二十四年(1391),诏令天下产茶之地,每年贡茶都有定额,以福建建宁(今福建建瓯)为上品,听任茶户采制进贡,不必通过官府。茶名有四种:探春、先春、次春、紫笋,不得碾碎研末制成大小龙团。
元代杨维桢(字廉夫,号铁崖、东维子)《煮茶梦记》记载:铁崖道人躺在石床之上,时过二更,月色微明,棉纸蚊帐上映着梅花的影子,也投到半个窗子,野鹤孤立而不鸣。这时派小芸童汲取白莲泉水,点燃枯湘竹火,授以云雾佳茶,烹点供饮。这种境界真如游心太虚幻境,使人仿佛进入梦乡。
明代陆树声《茶寮记》写道:在乡居的园中小轩矮墙的西面开一个小茶寮。其中设置茶灶,大凡汲水的茶瓢、煮水的茶罂、洗茶以及击拂等一系列茶具应有尽有。选择一个稍通茶事的人主持,另一人帮助汲水煎茶。宾客到来,就会看到茶烟从竹外隐隐升起。如果有佛徒禅僧过从,每每与我一起结跏趺坐,啜饮茶汁,清谈高论,而没有生分的话。时值深秋(农历九月)的望日之后,适园无诤居士(陆树声)与五台山僧演镇、终南山僧明亮,一同烹试天池茶于茶寮中,并随意记录下来。
明代吴文焕(一作秀水吴继)《墨娥小记》记载:所谓千里茶,是用一两五钱细茶、一两孩儿茶、一两柿子霜、六钱粉草末、三钱薄荷叶,研为细末调和均匀,炼制成蜜丸如白豆大小,可以替代茶叶,同时可以供外出远行饮用。
明代汤显祖(字义仍,号海若、若士,临川人)《题饮茶录》写道:宋初翰林学士陶谷说“煎水,是点茶的关键”。此语最得煎茶之道的三昧。国子监祭酒冯梦桢精通茶道,亲自料理洗涤、煎水之事,然后请客人品饮。宾客有讥笑他的,我调侃地为之解嘲道:“这就正像美人,又好比古代的法书名画,试想可以经过俗汉的手吗?”
明代陆(字举之,号少石子,鄞县人)《病逸漫记》记载:皇太子出阁听讲,一定要派左右去迎请讲官。讲完之后,则要对东宫的官员说:“请先生吃茶。”
明代焦(字弱侯,号漪园、澹园)《玉堂丛语》记载:陈音(字师召,号愧斋)先生性格宽厚坦**,在翰林院任职时,夫人曾经试探他。正值宾客到来,陈先生呼唤上茶,夫人回答说还没有煮,先生就说也罢。又呼唤要干茶,夫人回答说未买,先生就说也罢。客人为之捧腹大笑,当时人称他为陈也罢。
明代沈周(字启南,号石田)《客坐新闻》记载:吴地的高僧大机的居处,有古屋三四间,非常洁净,不能吐唾沫。他擅长烹茶,有清澈甘洌的古井供其使用。宾客到来,就端出一瓯供奉品饮,令人**涤肠胃,感觉清爽。我父亲与他交往很久,也嗜好饮茶,每次入城,必定到他的居处品饮。
沈周《书茶别论后》写道:自古名山胜地,都留着等待流放贬官的人,而茶叶,则是专门供奉高人隐士的,所以说造物的神仙都是有其深意的。周庆叔编撰《茶别论》,以流传天下,我料想看重金钱的富贵人家是没有此种清福了,也恐怕那些只图贪多畅快,不知品味的俗人,未必能够领略此中真味。而周庆叔隐居长兴,所到之处携带茶具,邀请我到素瓯黄叶之间,共相欣赏。遗憾的是陆羽(字鸿渐)、蔡襄(字君谟)无法见到庆叔,不禁为之倾茶三叹。
明代冯梦祯《快雪堂漫录》记载:李攀龙(字于麟,号沧溟,山东历城人)到我们浙江担任按察副使,徐中行(字子与)以最上品的茶赠给他。等到徐中行与他在昭庆寺见面时问及,却已经赏给皂隶吏役了。大概是因为茶从外表看叶大梗多,李攀龙是北方士人,得不到重视也就自然了。记录于此,聊发一笑。
明末闵元衡《玉壶冰》中说:良宵闲坐,点着篝火烹煮茶叶,这时万籁俱寂,远处稀疏的钟声不时传来,当此情景,对着简编读书而不知疲倦,彻夜不用睡觉,这也是一种快乐啊!
清代劳大舆《瓯江逸志》记载:永嘉(今浙江温州)每年进贡茶芽十斤,乐清进贡茶芽五斤,瑞安、平阳每年进贡茶芽也是一样。
雁**山的五珍是:龙湫茶、观音竹、金星草、山乐官(一种鸟)、香鱼。这里说的龙湫茶就是明茶,紫色而芳香,叫做玄茶,其味道都与天池茶相似而略显淡薄。
明代王世懋(字敬美,太仓人)《二酉委谭》记载:我生性耐不住冠带整齐,尤其是在盛夏酷暑的时候,江西天气热得早,而今年更甚。春三月十七日,在滕王阁请客饮酒,太阳出来如火一样,大汗流至脚跟,头上涔涔的汗水让人几乎不知所措。归来后非常烦闷,妻子为我烧水沐浴,于是就披发**前去。当时西山云雾新茶刚到,张右伯正好寄赠给我,茶色鲜白,有豆子香味,差不多可以与虎丘茶相媲美。我沐浴出来,凌露坐在明月之下,急忙让侍从汲取新水烹茶品尝。感觉清凉的气息沁人心脾,两腋习习风生。于是感念此种况味,都不是官场宦海所能体味得到的。蔡琳泉先生年老而更加嗜好饮茶,比我更甚。只是当时已经就寝,无法邀请他相对品饮。清晨起来再次煮水烹茶,但是已经风味不同了。追忆夜间品饮的风味,修书一通赠给先生。
明代朱国桢《涌幢小品》记载:王,昌邑(今属山东)人。明太祖洪武初年,担任宁波知府。有下属来谒见奏事,就烹茶以待。当得知下属在为客人居间说情,王大呼撤去,下属深感惭愧而退。王也因此被称为“撤茶太守”。
《临安志》记载:栖霞洞内有水洞,深不可测,其中的水极为甘甜清洌,魏公曾经烹此水点茶。
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馀》记载:杭州早年有酒馆而没有茶坊,但是富贵之家举行宴会,依然有专供茶事的人,称为茶博士。
《潘子真诗话》记载:叶涛所作的诗非常不工整,却喜欢吟咏。他曾经作有一首《试茶》诗,其中有“碾成天上龙兼风,煮出人间蟹与虾”的句子。有好事的人嘲笑他说:“这不是试茶,这是碾玉的匠人在吃南方的食品呢!”
明代董其昌《容台集》记载:蔡襄(谥忠惠)进贡小龙团茶,以至于被苏轼(谥文忠)所讥讽,认为他与钱惟演(字希圣,谥思)进贡姚黄花(即牡丹名品姚黄)一样,失去了士人的气节。但是宋朝时君臣之间的关系,情意和合,还可以从此窥见一斑。况且蔡襄也并没有因为贡茶而求得恩宠,只是点缀太平世界的一段清心雅事罢了。苏轼曾经书写欧阳修的滁州二记(《醉翁亭记》《丰乐亭记》),知道他不愿意书写《茶录》,我就以苏轼的笔法书写《茶录》,为蔡襄先生忏悔。否则的话,苏轼的蛰龙诗句(指苏轼《咏桧》诗中有“根到九曲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因此下狱),几乎濒临汤火(指苏轼下狱后所做《绝命诗》“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鸠”),又有什么罪过呢?大凡持论,不能太远离人情物理才可以。
金陵(今江苏南京)春卿署(指南京礼部)中,不时有以松萝茶相赠的,都香味平常罢了。致仕归来居于山馆,反而得以品尝到茶中极品,经询问才知道是闵汶水所收藏的珍品。闵汶水家居金陵,与我不远,作为隐逸之士就像海上之鸥飞舞而不下来,因为知道物以稀为贵,很少与富贵之人交游。从前陆羽以为精于茶事,为贵人所侮辱,愤而写下《毁茶论》,至于像闵汶水,我知道他终究也不会作此毁茶之论的。
明代李日华《六研斋笔记》记载:摄山(即南京紫金山)栖霞寺有一处茶坪,茶叶生长在荆棘林莽中,不曾经过人工修剪种植。唐代陆羽曾经来此入山采摘,皇甫冉则写有《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诗》赠给他。
李日华《紫桃轩杂缀》记载:泰山不出产茶叶,山中的人们采摘青桐芽烹饮,称为女儿茶。又有松苔,也被当做茶叶饮用,非常富有奇韵。
明代钟惺(字伯敬,号退谷,竟陵人)《钟伯敬集》中有《茶讯》诗写道:“犹得年年一度行,嗣音幸借采茶名。”钟惺与徐波(字元叹)交情深厚,从吴中到楚地相距数千里,二人以买茶为名,一年通一次音讯,于是成为佳话,叫做茶讯。
我曾经见过钱谦益的《茶供说》中写道:娄江逸人朱汝圭精于茶事,将因为饮茶而归隐,想请我给他写一篇文章,并表示愿意每年采摘诸山的青芽,为我作供。我观察佛坛中所设置的供品,取白色的牛奶、砂糖、纯蜜之类;西方的沙门、婆罗门,则用葡萄、甘蔗作为供品,还不曾有过以茶为供品的。
陆羽,是生长于佛寺的佛家弟子,诗僧皎然(姓谢名昼,居抒山妙喜寺),是杼山的禅师,而陆羽的《茶经》,皎然的《茶歌》,也都没有说道以茶供佛。西土以贯花燃香供佛,而不以茶供,这也是供奉之典制的缺失。朱汝圭精心置办茶事,金芽素瓷,清净供佛,来生必然受到好报,往生香国,以各种奇妙的香料供佛,难道只是像丹丘羽人那样饮茶,而生羽翼罢了呢?我不敢作为朱汝圭的茶供对象,只请以茶来供佛。后世精于茶道的人,以采茶供佛作为佛事活动,那么也是从我感念朱汝圭开始的。于是就写下这篇《茶供说》赠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