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伤又违制了,拉着平陵王的手。
随从的军队已然停下,直起了身板。
京城伤携着平陵王的手缓缓踱上未央宫的阶梯,汉宫的台阶并不高,只是多得很,从底走到顶还得走上一会儿,此刻平陵王心里又憋得慌,这一阶便像是一年了。
视野里缓缓出现了正殿,平陵王刚开始还低着头,蓦地又抬起了!大殿中只孤零零地立着何丞相一个人!平陵王目光虚了,虚虚地移向京城伤,又虚虚地移向何丞相。
何丞相的目光里何尝不是虚的。
御座上空无一人。
京城伤竟也不笑了,缓缓低下头。
“等吧”何丞相开口了,“除了赏赐,皇上这次还打算商议废置梁国相的事儿。”京城伤望向了平陵王,何丞相这话显是说给他听的,平陵王眼睛和京城伤的一碰,垂下了。
大殿外,忽然刮起了南风。
大殿内,是三人伫立的孤影,背对着殿外,京城伤穿的是禁服,便有衣带顺风向御座的方向飘。
“凡事皆有成例。像平日诸侯来朝入东阙,士民上书则入北阙,诸侯面圣也要单独召开,一个朝臣、一个藩王、一个不明之职,今日竟能站在一起。”何丞相顿了顿。“这不是机缘,是无理!我们这些人,都是皇上的人,不能让有些人坏了规矩。你说,皇上去了哪儿?”
口气显然重了,平陵王是不会回答的,京城伤则满面春风,笑笑,“武帝爷建元年间,窦太皇太后管事那会儿,常常嬉戏上林苑,和羽林卫们风餐露宿,看似飞鹰走狗,声色犬马,其实也就在这玩乐中磨出了武帝爷杀敌无前髭髯猥涨的气场,后来能够叫卫大将军、霍大将军轻车骏马远绝大漠,建功立业,也都是仰赖武帝爷本身造化。现在咱圣上去了上林苑,把咱们抛掷在这儿,想想却是你我之福。”说着他笑出声来了。
好像也是说给平陵王听的。
来者不善。
可这个叫京城伤的人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是因为刚才自己没有回应他的小小“笼络”?总之他说话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寡人不想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能够不战死沙场便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得胜而归也自然仰赖圣上功德,没什么可称颂的。此处是平日朝议之所,御座在上犹然天子在上,我想啊,还是寡言的好,寡言的好,哈……”平陵王最初那股意气收了,换以一个还击的架势。
京城伤的眼忽然睁开又闭上,心想把袖子用力地甩一下,可此处毕竟不是致气的地,有些犹豫,恰好又刮起一阵风,他便借着风吹进来摆身子的当儿,将袖子重重地一甩。他望向何姓的丞相。
何丞相闭上眼。
三
这里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几只鹿正飞奔在丛林间!
远远的,响起了皇家园林达达的马蹄,和羽林卫的欢叫。
“说好了这一片是我发现的,理当归我。你休要枪了去!”
“我当下就要抢了去你又如何?!”
“好呀……皇上的这儿一切都是咱大汉天子的,咱们能在这儿打猎便是福份,你倒想占为己有了!我今天就让皇上把你头上这搓毛拔了!”
“哈哈……”羽林卫们一阵哄笑。
只有一个人寂寞着。
张廷。
他正坐在一片树丛间的空草地里,“研究”自己手里那把弓,不停地摆弄,立时显出了自己与同龄人不想往来的无聊,不经意间忽然像是听见断了弦,瞧瞧,弦真被自己掰坏了。
一脸的尴尬,把弓扔在地上。
这时听见了远处的其他羽林卫的欢叫,看到剩下的惟一的一只鹿正朝自己这个方向扑来!他看看身边,忽然拿起了那个掰坏的弓,用手抓着掰坏处,搭上一只箭,由于断弦的位置在弦偏上,他只好扯着下边那一半弦抓一部分在手里,弦便显紧且短了,这样上下一般长端口全都攒在手心里且扎起了便能继续射箭,而且要花上比平常更大的力气!才能把弦拉到适当的位置使箭能有力地射出!
鹿愈近了!
看清楚了,是雄鹿,头上长角像是传说中的龙或麒麟,张廷今日便要征服这麒麟!那雄鹿也机敏,见他挡在眼前便飞身一跃,已然腾跃在半空中!张廷瞄准了,一边用手攒合着两段弦一边用力拉弓!
赶来的羽林卫一个个诧住了!
时光到这一刻忽然停滞。
那雄鹿停滞在半空中!